市纪委对顾永年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在极小的范围内引起了震动,但很快就被更紧急的事情掩盖——陈志远的生死救援。
医疗直升机在夜色中轰鸣,降落在邻县山区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重伤昏迷、生命体征微弱的陈志远被紧急转运至省城最好的医院,由顶尖专家组成的医疗组接手抢救。李双林协调了所有能协调的资源,下了死命令:不惜代价,全力保住这个勇敢证人的生命。
与此同时,对顾永年的审查在省城一处指定地点迅速展开。这位退休老领导起初还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声称自己只是挂名,对基金会具体运作和资金往来毫不知情,儿子的房产是孩子自己努力所得,书画交易更是纯粹的市场行为。
然而,当调查人员出示其儿子购房款的异常流转路径,以及那些“天价”购买其作品的“藏家”与胡伟、沈曼等人的关联证据时,顾永年的额头开始冒汗。当问及他是否认识贾为民、是否在卫健系统的某些项目或采购中打过招呼、是否通过基金会收取过某些“定向”捐赠时,他的防线开始松动。
但顾永年毕竟是老江湖,他咬死一点:所有经他手的,都是“正常人情往来”和“合法艺术交易”,他从不知道这些钱背后有什么问题,更谈不上利用影响力为他人谋利。他把问题往“下面人乱搞”、“自己疏忽失察”上推,试图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被蒙蔽、被利用的“无辜者”。
审查一时陷入僵局。顾永年像一块难啃的老牛皮,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深知哪些能认,哪些打死不能认。
就在省城审查胶着、清源这边全力关注陈志远救治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双林的私人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李双林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双林县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从容的声音。
李双林心头一凛,这个声音他有印象,在一次市里的老干部座谈会上听过。
“我是李双林。请问您是?”
“呵呵,双林同志,我是顾永年啊。”对方自报家门,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拉家常,“没打扰你工作吧?”
顾永年?他此刻不是应该在接受审查吗?怎么能打电话?李双林瞬间警醒,意识到这可能是审查规定范围内的、经过批准的“沟通”,或者是顾永年通过某种隐秘渠道打来的。无论如何,这个电话都非同寻常。
“顾老,您好。”李双林语气平静,带着应有的尊重,“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清源最近不太平,你在主持调查医疗系统的问题,很辛苦啊。”顾永年慢悠悠地说,像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我这把老骨头,虽然退下来了,但心还是系着清源。听说你们遇到了不少困难,有些问题啊,年代久远,牵扯面广,查起来确实不容易。”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双林啊,你还年轻,有冲劲,想干一番事业,这是好的。但是呢,有些事情,尤其是历史遗留问题,宜粗不宜细啊。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时候,过于较真,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影响大局稳定,也……影响个人的发展嘛。”
果然来了!李双林心中冷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进行“关心”和“规劝”。字里行间,无不是“适可而止”、“把握分寸”的暗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影响个人发展。
“顾老,您的话我记下了。”李双林不卑不亢地回应,“组织上让我负责这项工作,我就必须尽职尽责,把事情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至于历史问题,只要是侵害了国家和群众利益,无论多久,都有责任厘清。我想,这也是对历史负责,对未来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顾永年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少了些温和,多了些严肃:“双林同志,有责任心是好的。但也要认清现实。清源医疗系统的问题,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你查得猛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局面不好收拾,恐怕……连周明远书记那边,也会为难啊。我听说,王志兴市长对你这边的工作,也是很关心的。”
抬出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顾永年这是在明确地展示他的能量和关系网,暗示李双林:你查的事,已经引起了高层的“关注”甚至“为难”,继续下去,后果可能很严重。
“感谢顾老提醒,也感谢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心。”李双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工作就是在县委和市委领导下开展的。我相信,只要是为了查清问题、维护公正,上级领导一定会支持。至于王市长的关心,我们调查组一直都是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地在开展工作。”
软中带硬,寸步不让。
顾永年似乎没料到李双林如此“不识时务”,语气终于冷了下来:“双林县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好吧,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清源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那个特别委员会,搞什么直播,弄得满城风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有些力量,不是你能撼动的。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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