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重心长:“权力这东西,传一代容易,传十代难。你要让他们的子孙,也记住今日咱们的誓言——吴王府一脉,永为大明忠臣,永保朱家江山。”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朱雄英和朱栋同时心头一震。
朱标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和智慧:“这话,是父皇昨夜说给朕听的。朕今日,说给你们听。咱们朱家,不能走前面那些朝代的老路——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这江山,要靠着血脉亲情,一代代传下去。”
他再次伸出手,一手握住朱栋,一手握住朱雄英。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冰凉与温热交织,血脉在掌心下搏动,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朕这一生,”朱标的声音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最大的功业,不是做了十四年皇帝,不是推行了新政,不是打造了强军,而是为这江山,留下了你们——一个能开拓未来,一个能守住基业。”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刻入永恒:“答应朕,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们叔侄,要永远同心。这大明江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儿臣(臣弟)……誓死不负!”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如同钢铁铸成的誓言。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扑在明光窗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一幕作证,为这份跨越三代的托付见证。
朱标松开手,缓缓躺回枕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面容安详,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朱栋和朱雄英守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朱标忽然轻声开口,仿佛梦呓,又仿佛回忆起了遥远的往事:“二弟……你还记得那年……在鄱阳湖……朕背着你……淌过齐腰深的水……你说……哥哥……我害怕……”
朱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握住兄长的手,声音哽咽:“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八岁,大哥八岁……陈友谅的追兵在后面……水那么冷……大哥说……别怕……有哥哥在……”
“是啊……”朱标嘴角勾起一丝孩童般的笑意,那笑容纯净而温暖,“有哥哥在……别怕……”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握在朱栋手中的那只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和两个男人压抑的哭泣。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乾清宫的黄琉璃瓦,覆盖了丹陛上的汉白玉栏杆,覆盖了这个庞大帝国正在经历的、最深情的权力交接与血脉托付。
而历史的长河,依旧奔流不息。
卯时正·乾清宫外
当暖阁的门再次打开时,天色已经大亮。
朱栋和朱雄英并肩走出。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但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铁。雪后的晨光映照着他们的身影,一个沉稳如山岳,一个坚毅如青松,仿佛两座并肩而立的丰碑。
宫门外,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已黑压压跪了一地。前排是议政处五位大学士——华盖殿韩宜可、谨身殿刘三吾、文华殿吴琳、武英殿杨靖、文渊阁茹太素;后面是枢机堂众将——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信国公汤和;再往后是六部九卿、勋贵宗室……足足数百人,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见二人出来,朴不成尖声唱喏:“太子殿下驾到——吴王殿下驾到——”
数百人齐齐俯首,山呼之声震彻宫阙:“臣等恭请圣安!太子殿下千岁!吴王殿下千岁!”
朱雄英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众臣。这位三十岁的储君,此刻面容虽然稚嫩,眼中却已有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而沉稳,在空旷的宫院里回荡:
“父皇有旨——”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自即日起,朝廷日常政务,由本宫全权处置。军国大事、宗室事务、新政推行,由吴王殿下辅佐审议。诸臣工各司其职,用心用命,共保大明江山——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山呼再起,声浪如潮。
朱栋站在朱雄英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这个距离很微妙,既显示了对储君的尊重,又表明了自己“辅政亲王”的特殊地位。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百官,尤其在几个有可能成为阻力的大臣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韩宜可抬起头,这位老臣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朝局稳定的期盼;刘三吾面色复杂,显然对朱栋掌权有所保留;吴琳、杨靖等实干派则神情坦然,他们更关心新政能否继续推进……
武将队列中,徐辉祖抬起头,与朱栋目光相接的瞬间,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徐家对朱栋、对太子的支持。常升、蓝春等人也纷纷投来坚定的眼神。
而宗室队列里,几个王爷的目光则闪烁不定,尤其是一位站在楚王朱桢身后的青年——那是赵王朱允烨。这位二十六岁的皇子,此刻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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