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肃然:“儿臣谨记。”
“信之如己,”朱标继续道,“因他对大明忠诚、是朱家的族长,经得起任何考验。这二十多年来,他若有半分异心,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有所动作——”
他忽然看向朱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洪武三年,你执掌神策军,三万精锐只听你号令,洪武十五年,你推行新政,手握经济命脉,乾元元年,你总揽朝政,大权在握……这些时候,只要你想,这江山未必不能改姓。但你没有。”
朱栋以额触地:“臣弟不敢!臣弟从未有过此念!”
“朕知道。”朱标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所以朕说,这份忠诚,经得起任何考验。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如何离间,你都要记住——你王叔,是这世上除朕、你母后、你皇祖父母之外,最不会害你、最愿你好的人。”
朱雄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看向朱栋,发自肺腑地说:“王叔待儿臣,一向如亲子。儿臣记得,七岁那年骑马摔断了腿,父皇外出巡视,是王叔连夜从帝国大学带着顾医正赶回,给儿臣接骨上药,守在床边守着一夜;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处理政务出错,被御史弹劾,是王叔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说‘太孙年幼,犯错正常,改了就好’;二十岁那年……”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向朱栋叩首:“王叔之恩,雄英永世不忘!”
朱栋连忙扶住他,声音哽咽:“太子言重了……这是臣该做的。”
“好了,”朱标摆摆手,继续道,“用之如刃,因他手中掌握着神策军、鹗羽卫、新政体系——这些都是国之利器。你要善用这些利器,开疆拓土,推行新政,震慑宵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记住,利器要用在正处。神策军是保境安民的盾,不是争权夺利的矛;鹗羽卫是监察奸佞的眼,不是构陷忠良的刀;新政是富民强国的路,不是盘剥百姓的术——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最后,亲之如手足。”朱标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浓浓的亲情,“因他是你的亲叔叔,是朕一母同胞同年同月同时出生的亲弟弟。你们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将来无论你坐得多高,无论他权柄多重,这份亲情,永远不能丢。”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朱栋,一手握住朱雄英。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枯瘦冰凉,一只沉稳有力,一只年轻温暖。三股血脉在这一刻交汇,仿佛象征着一个时代的传承。
“朕这一生,”朱标的声音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最大的幸事,不是做了皇帝,而是有你们这样的弟弟和雄英这样的儿子。一个能开拓,一个能守成;一个如利剑开疆,一个如玉玺镇国——这是上天赐给大明最大的福分。”
他看向朱栋,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二弟,朕以大明天子之名,在此立嘱——”
朱栋浑身一震,以最郑重的姿态跪直身体。
“待朕百年之后,吴王朱栋,即为首席顾命大臣,王叔议政王,辅佐新君!新君经验不足时,吴王有临机决断之权!朝中政务,军国大事,皆需与吴王审议,方可行之!”
这话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从皇帝口中正式说出,依旧震撼人心。
这意味着,在朱标心中,朱栋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皇后、超过了任何宗亲重臣,是唯一被赋予“临机决断”大权的托孤之臣。
朱标盯着朱栋,一字一句,如同刻入金石:“此非朕授你权柄,是朕以大明江山相托!望你念兄弟之情,君臣之义,不负此托!”
又转向朱雄英,语气转为严厉:“新君朱雄英,须谨记——吴王之言,即如朕言!吴王之令,即如朕令!凡违逆吴王者,即为违逆朕意,你可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这已不是寻常嘱托,而是近乎遗诏的正式安排,是皇帝用最后权威为儿子铺平道路,为弟弟正名定位。朱栋和朱雄英同时叩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弟(儿臣)领旨!定不负所托!”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和两人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朱标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和:“好了,正事说完了。现在,咱们一家人,说些家常话——就当做……最后的闲谈吧。”
他示意朱雄英扶他坐起来些,又让朱栋也坐到床边。三人围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在吴王府那个栽满海棠花的小院里,兄友弟恭,父子相亲。
“雄英,”朱标看着儿子,眼神慈爱,“你小时候,最黏你王叔,还记得吗?”
朱雄英点头,泪中带笑:“记得。王叔总是带儿臣爬树掏鸟窝,做稀奇古怪的玩具,还偷偷教儿臣算学,气得太傅吹胡子瞪眼。”
“何止。”朱栋也笑了,笑容里满是回忆的温暖,“你五岁那年跟着同燨、同燧,非要跟着我去格物院看工匠打铁。正好在试制新式火铳的弹簧,火花溅起来,吓得你直往臣身后躲,手却紧紧抓着臣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怕又想看。”
朱标也加入回忆:“还有你七岁那年,你王叔弄了个什么‘热气球’的模型——就是用丝绸糊了个大口袋,下面吊个炭火盆。在吴王府院子里试飞,你非要上去,结果绳子断了,模型飞走了,你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说你王叔骗人。”
朱雄英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后来王叔给我做了个更大的,真的带侄儿和同燨、同燧飞起来了……虽然只离地三尺,还把王府花园的牡丹花圃给砸了。”
“那也把皇嫂吓得够呛。”朱栋笑道,“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臣跑了半个王府,说臣带坏雄英。”
常元昭在旁听着,也忍不住破涕为笑:“那会儿你们叔侄俩,真是无法无天。”
三人说着往事,暖阁内的气氛渐渐缓和。那些久远而温馨的记忆,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此刻沉重的悲伤,让这间充满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屋子,暂时有了家的温暖。
但温馨总是短暂。朱标的脸色渐渐又苍白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朱雄英连忙替他抚背,朱栋则端来温水。
喝了几口水,朱标缓过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他看着眼前最亲的两个人,缓缓道:“说笑归说笑,有些事,还是要交代清楚——这些是朕为君十四年的心得,也是留给你们的最后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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