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一辈子,”朱元璋的目光投向远方,穿过时空,回到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杀过人,也救过人。最后,当了皇帝。”
他顿了顿,忽然问:“老二。”
朱栋心头一震,起身离席,走到御阶前躬身:“儿臣在。”
“你说,咱算是个好皇帝吗?”
这问题太突然,也太沉重。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栋沉默片刻,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在儿臣心中,父皇是千古一帝。驱逐蒙元,恢复中华,轻徭薄赋,整治吏治,推行新政,改革军制,洪武之治,功在千秋。”
“那咱杀了那么多人呢?”朱元璋追问,目光如刀,“像胡惟庸案,……牵连数万,杀得人头滚滚。后人会怎么说咱?暴君?屠夫?”
朱栋深吸一口气:“儿臣以为,治国如医病,重症需用猛药。彼时天下初定,骄兵悍将、贪官污吏若不雷霆处置,江山难稳。父皇所为,是为后世扫清障碍。只是……”
“只是手段酷烈,对吧?”朱元璋替他说完,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咱知道。可咱没得选。咱宁可让后人骂咱残暴,也要给你们,给标儿,给雄英,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江山。”
他站起身,年近八十岁的老人,腰背依旧挺直。他走下御阶,走到儿子们面前。
“老三。”
秦王朱樉慌忙起身:“儿臣在。”
“你在外领军二十二年,镇守西北,抵御蒙古,功不可没。但咱听说,你王府修得比行宫还气派,养了三千私兵,可有此事?”
朱樉脸色煞白,扑通跪倒:“父皇,儿臣……”
“起来。”朱元璋摆摆手,“咱没怪你。边关苦寒,你享享福,养点兵,没什么。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的兵,是大明的兵!是皇帝的兵!你可以用他们保境安民,但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明白吗?”
“儿臣明白!儿臣不敢!”朱樉冷汗涔涔。
朱元璋又走到燕王朱棣面前:“老五。”
“儿臣在。”
“你在北平搞军屯,搞商贸,搞得不错。去年上缴的粮食比户部定额多了三成,兵部考核,你的燕山卫战力天下仅次于神策军。”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咱为你骄傲。”
朱棣眼眶一红:“谢父皇……”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咱也听说,你私下跟朝鲜旧贵族、辽东女真部落往来密切,还收了几个部落首领的义子。老四,你是大明亲王,不是塞外可汗。分寸,要拿捏好。”
朱棣心头一凛,躬身道:“儿臣谨记。”
老皇帝一个个走过去,对每个儿子都说上几句。对晋王,提醒他注意太原商税;对周王,夸他医学研究做得好;对楚王、湘王,嘱咐他们兄弟和睦……
最后,他回到朱栋面前。
“老二,”朱元璋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你这小子,最不让咱省心。”
“小时候,别人读书你爬树,别人习武你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咱没少揍你,还记得不?”
朱栋苦笑:“记得。最狠那次,儿臣把父皇的玉玺偷偷拿去拓印,被打了三十板子,躺了半个月。”
众人都笑了,气氛稍缓。
“可后来,你弄出了新药、推行新政、改制军制、新式火器,搞出了铁甲舰,开了海贸,办了学堂,修了铁路……”朱元璋眼中闪着光,“咱这才明白,你小子不是胡闹,你是看到了未来。”
他忽然提高声音,让全场都能听清:“今日趁着全家都在,咱要你做一件事。”
“请父皇吩咐。”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着全家的面,”朱元璋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发誓。”
“发誓你此生,你吴王府一脉的子孙后代必尽心竭力,辅佐你大哥,辅佐雄英及他们的后代帝王储君。只要你吴王一脉在一天,就要保大明江山稳固一天,保朱家子孙和睦一天!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话音落下,雪落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朱栋。文臣们神色复杂,武将们目光灼灼,亲王们屏息凝神,连孩子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出声。
朱栋撩袍跪倒,以额触地。汉白玉的地面冰凉刺骨,但他心中却一片滚烫。
“儿臣,朱栋,在此对天地祖宗、对父皇母后、对皇兄、对全家发誓——”
他的声音清朗坚定,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我,大明吴王朱栋及我吴王府子孙后代必竭尽全力,辅佐皇兄朱标,辅佐太子朱雄英及其后代帝王储君,保大明江山永固,保朱家子孙昌盛!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如铁,掷地有声。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闪过欣慰。他亲自弯腰,扶起朱栋,拍了拍他的肩:“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看向孙子辈、重孙辈的孩子们。那些稚嫩的面孔,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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