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朱栋只穿了身深青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份南洋海图。朱同燧站在他身侧,指着图上几个标记处低声说着什么。
“父王,都准备好了。”朱同燨进门行礼。
朱栋抬头,目光在长子身上停留片刻,点点头:“燨儿今日这身精神。燧儿,你接着说。”
朱同燧继续道:“……从旧港传回的消息,葡萄牙人的新总督已经到了果阿,带了八艘新式战舰,其中两艘是三层炮甲板的大家伙。西班牙人在一个叫墨西哥的地方有座银矿产量翻了一番,估计明年会有更多船队到吕宋试探。儿臣以为,咱们的海军扩充计划得提前。”
“钱呢?”朱栋问得很直接,“一艘‘致远’级铁甲舰造价百万两,龙江船厂现在同时在建三艘,户部已经快疯了。”
“可以从海贸收入里划。”朱同燧早有准备,“去年仅南洋贸易,市舶司净入三百四十万两。儿臣算过,如果大量开放民间商船参与南洋特许贸易,收取特许费和护航费,一年至少能再增一百万两。这笔钱专款专用,足够支撑五年造舰计划。”
朱栋敲着桌面沉思。片刻后,他看向朱同燨:“你怎么看?”
朱同燨沉吟道:“儿臣以为可行,但需注意两点:其一,民间商船武装必须受水师节制,船型、火炮规格要统一,防止尾大不掉;其二,特许贸易权不能只给几家,最好招标,价高者得,但中小商号可以联合竞标,避免垄断。”
“还有第三点,”朱栋补充,“水师官兵的待遇要提。远洋航行,九死一生,饷银至少是陆师的一倍,阵亡抚恤要足够一家人过一辈子。这事儿我亲自跟户部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还在下,院子里几株老梅开得正艳,红梅映雪,煞是好看。
“今天这场宴,不简单。”朱栋忽然道,“太上皇年近八十了,皇上病着,把这些在外头的亲王全召回来……你们心里要有数。”
朱同燨神色一凛:“父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们,待会儿宴上多看少说。”朱栋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尤其是燧儿,你管着海军新舰建造,多少人眼红。今天肯定有人会问东问西,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就推到我身上。”
“儿臣明白。”
“对了,”朱栋想起什么,“你们两弟弟呢?”
“三弟、四弟早早就去英华宫找二弟了,说是要一起进宫。”朱同燨笑道,“三弟最近迷上了火器改良,整天泡在格物院,四弟倒是稳重,跟着宋先生学经史,文章写得不错。”
朱栋脸上露出笑意。四个儿子,长子沉稳干练,次子痴迷格物,三子尚武,四子好文,倒是各有所长。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亲王礼服,“别让宫里等急了。”
辰时三刻·皇城·承天门外
雪暂时停了。
承天门外殿内,亲王的仪仗车马排成了长龙。禁军金吾卫五千将士全副武装,沿御道两侧肃立,冰冷的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最先到的是秦王朱樉。这位镇守西北二十年的亲王今年四十多岁,长年的外,风沙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骏马,身披黑貂大氅。
“三哥!”燕王朱棣打马上前,他今年四十四岁,因常年练兵,身材依旧挺拔,“路上可还顺利?”
“下雪耽搁了一天,不然除夕前就该到了。”朱樉下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老五,听说你在北平搞的那个‘民兵军屯’搞得不错?去年上缴的粮食比户部定额多了三成?”
朱棣笑道:“都是下面人办事得力。对了,尚炳呢?怎么没见?”
“在后头车里,跟他娘说话呢。”朱樉压低声音,“大哥身体……当真那么严重?”
朱棣笑容淡去,轻轻摇头:“我去乾清宫请安时见过一次,瘦得厉害,说几句话就喘。太医说,全凭药吊着。”
两人一时沉默。这时,晋王朱?、周王朱橚、楚王朱桢、湘王朱柏的车驾也先后到了。兄弟们聚在一处,互相见礼,寒暄问好,但每个人的笑容底下,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巳时初,吴王府的车队终于出现在御街尽头。
当先是一百名鹗羽卫骑兵,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马颈下挂着金铃,行进间铃声清脆。接着是亲王仪仗:清道旗、黄罗伞、青罗扇、班剑、吾杖、立瓜、卧瓜……足足一百二十八人的执事队伍,浩浩荡荡。
朱栋骑马走在仪仗中央。他今日穿了全套亲王礼服——赤色织金五爪龙袍,腰束玉带,悬挂天子御赐的天策剑。虽已年近五十岁,但常年习武、远航历练,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眉宇间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统帅的威严。
“二哥来了!”楚王朱桢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朱栋下马,兄弟们围了上来。朱樉重重拍他的肩:“二哥!前年南洋那一趟,干得漂亮!我在战区都听说了,五艘铁甲舰压得红毛夷乖乖拆堡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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