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元昭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问:“那二弟呢?他手握重兵,又深得人心,陛下就不担心……”
“栋弟?”朱标笑了,笑容坦然,“他若真有异心,这半年有多少机会?可他事事以雄英为先,全力辅佐,从无二心。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他志不在此。”朱标目光深远,“栋弟的心,在铁路、在科学、在海洋、在那些能让大明更强盛的新事物上。皇位对他而言,不是荣耀,是束缚。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朕早已安排妥当。神策军虽强,但京畿卫戍、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禁卫,皆在咱们手中。军权分散,相互制衡,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平衡之道。”
常元昭这才稍稍安心。
夫妻二人站在亭中,望着满城灯火,许久无言。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小的雪粒在灯光中飞舞,如梦似幻。
“元昭,”朱标忽然道,“等朕身子再好些,陪朕去江南走走。听说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扬州的瘦西湖,都很美。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没好好看过自己的江山。”
“好。”常元昭泪中带笑,“臣妾陪您去。”
正月十六·辰时·奉天殿小朝会
年节后的第一次朝会,气氛却有些凝重。
原因无他——乐浪省送来八百里加急:原咸镜道豪强朴氏,勾结女真残余,煽动山民,抗拒清丈,聚众三千余人,攻占县城,杀县令及清丈官吏七人,打出“驱明复朝”旗号。
而几乎同时,苍海省也奏报:原庆尚道数家大族,虽表面配合合作开发,暗中却转移资产、隐匿田产,更有人私通倭国残余势力,走私货物,逃避关税。
两份奏报摆在御阶前,殿中鸦雀无声。
朱雄英面色沉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是他监国以来,遇到的第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叛乱”,虽然规模不大,但性质恶劣。
“杨飞是干什么吃的!”蓝玉第一个暴怒,“五千精兵在手,竟让一群乌合之众占了县城?还杀了朝廷命官!这是打咱们大明的脸!”
兵部尚书出列:“殿下,咸镜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朴氏在此地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杨总兵虽派兵进剿,但叛军据险而守,一时难以攻克。且时值寒冬,大雪封山,行军困难。”
户部尚书茹太素皱眉:“若增兵进剿,粮草转运耗费巨大。且开春在即,北疆九边、铁路二期、各地水利,处处要钱……”
韩宜可则道:“叛乱必须镇压,否则乐浪难安。然剿抚需并重。首恶必诛,胁从可宥。且当查清,朴氏叛乱,是孤例,还是有人幕后串联?”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朱雄英静静听着,脑中飞速运转。剿,肯定要剿。但怎么剿?派多少兵?谁去?粮草何来?剿完之后,如何安抚?会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反抗?
他下意识看向朱栋。
朱栋今日难得沉默,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自己决断。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肃静。”
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朴氏叛乱,戕害朝廷命官,罪不容诛。”朱雄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然寒冬用兵,确多不便。传令杨飞:其一,封锁咸镜道各要隘,严防叛军流窜,亦防有人趁火打劫。其二,悬赏缉拿朴氏首脑,擒获者赏银千两,授官。其三,张贴告示,胁从者若十日内弃械归降,概不追究;举报同党者,另有赏赐。”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从辽东镇调骑兵三千,从火器营调一千,即日开赴乐浪,归杨飞节制。粮草由户部统筹,走海路从天津卫转运,可省陆路损耗。”
“至于苍海省之事,”他看向韩宜可,“韩尚书,你派都察院干员赴苍海,会同景清,彻查私通流寇、走私逃税之事。查实者,严惩不贷。但要注意方法,勿牵连无辜,勿影响合作开发大局。”
“另,”他最后补充,“传旨乐浪、苍海两省:清丈田亩、合作开发,皆是为民谋福之举。今有奸人作乱,朝廷必肃清之。然新政绝不因此停滞。待叛乱平定,清丈继续,合作照常。两省官员当以此晓谕百姓,勿使人心浮动。”
一番安排,既有军事手段,也有政治分化;既有严惩,也有怀柔;既果断调兵,也考虑实际困难。
殿中众臣听罢,纷纷点头。连蓝玉都抚掌道:“殿下安排妥当!就该这么办!剿抚并用,刚柔相济!”
朱栋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这孩子,关键时刻,还是有决断的。
朝会散去后,朱雄英回到东宫,立刻召来军委、兵部、户部、枢机堂相关官员,详细部署调兵、粮草转运等具体事宜。一直忙到午后,才得空用膳。
刚拿起筷子,内侍来报:“吴王殿下求见。”
“快请。”
朱栋走进来,见案上饭菜几乎未动,笑道:“再忙也得吃饭。身体垮了,什么大事都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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