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珍重!”周济民只说了四个字。
顾清源用力点头,转身登船,再无回头。
船只远去,医学院的抗疫后方战役正式打响。方泰果然宝刀未老,他结合疫报症状和扬州地理气候,以《伤寒论》麻杏石甘汤合《温病条辨》银翘散为基础,重用板蓝根、山豆根、马勃等利咽解毒之品,加减化裁,拟定了“清瘟利咽解毒汤”和“外用喉痹吹散”两个方子,经药工紧急熬制成膏剂和散剂,批量发运。
朱橚则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记录官”的职责,他发现药材调度中,某些药材库存不足,立刻报告周济民,通过神策提举司的医药采购局的紧急征调、采购。
又发现最初的行文指令措辞过于文绉绉,地方胥吏可能理解执行有偏差,便建议改用更直白口语化的“防疫告示”,列出“发热咽痛速报官”、“患者独屋隔离”、“家人戴面罩”、“病亡火化”等简明条款。
周济民采纳了朱橚的建议,并立刻通过通政司和鹗羽卫的信息网络,将强化版的防疫指令迅速下发。他还做了一件极具开创性的事情——请求吴王朱栋同意,在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上,用整整一个版面,以通俗易懂的文字和图示,向百姓普及“喉痹瘟”的症状、危害以及基本的预防隔离方法,公开了“清瘟利咽解毒汤”的简易配方,并号召民间医者踊跃参与防治,贡献良方。
这种利用大众媒介进行大规模公共卫生宣导的做法,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却极大地缓解了民间因无知而产生的恐慌,并动员了民间医疗力量。
十天后,顾清源的第一份详细疫区报告通过驿站快马送回。报告内容令人触目惊心,却也带来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疫情确实凶猛,江都县城已有数百人染病,死亡人数攀升。
当地最初应对混乱,病患居家,亲属探望,导致全家甚至邻里染病。顾清源抵达后,凭借医学院的权威和携带的物资,迅速说服地方官,征用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和几处宽敞民宅,设立“临时疫病诊治所”,严格划分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以及轻症区、重症区、疑似观察区。所有医者、护工严格穿戴防护,出入消毒。病患一人一隔,严禁探视。
治疗方面,外用的“吹散”和口服的“解毒汤”对早期轻症患者效果显着,多数能控制病情。但对于颈部肿胀严重、已出现呼吸困难的危重患者,汤药散剂难以速效。
顾清源大胆使用了外科手段!他借鉴了之前处理颈部痈疽和战伤气道梗阻的经验,在严格消毒和少量麻药下,为数名濒临窒息的患者施行了“喉部脓肿切开引流术”和“气管切开术”,引流出大量脓血,瞬间解除了气道压迫,挽救了生命!当然,此术风险极高,需极度精细,且术后护理要求苛刻,但确实在关键时刻起了决定作用。
报告还提到,他们严格记录每个病患的发病时间、接触史、病情变化、用药反应,并尝试对病故者进行极为简略的尸表检查,以积累病理资料。
顾清源在报告中强烈建议:朝廷应建立常设的“疫病监控驿传”体系,在各府县指定医官负责疫情初报;制定统一的疫情分类、上报格式和响应等级;储备常备防疫药材物资;并在各大城市预设可快速启用的隔离场所。
捧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周济民心潮起伏。既有对弟子在危险前线奋勇作为的骄傲与担忧,更有对报告中提及的宝贵经验与建议的深深认同。他立刻召集方泰、朱橚以及医学院其他骨干,结合后方实践与前线报告,开始着手起草《大明疫病防治管理暂行条例》草案。
朱橚在参与起草过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严谨与条理。他将顾清源报告中的案例分门别类,与后方记录的问题一一对应,提出了许多具体条款:如“疫情分‘县、府、省、京’四级上报时限”、“隔离区设置标准与物资配置清单”、“民间验方征集与验证流程”、“防疫医官与护工的轮换、补贴与抚恤办法”等等。他的许多想法,虽略显理想化,却体系完整,思路清晰,令周济民和方泰都刮目相看。
“殿下于此道,确有天赋。”方泰捻须叹道,“心思缜密,条分缕析,假以时日,或可成为制定医政法度之大才。”
朱橚谦逊道:“方老过誉。橚只是觉得,医者治病,如同将帅用兵,需知己知彼,调度有方。救治个体是战术,防控疫病是战略。战略清晰,法规完备,方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好一个‘战略战术’之喻!”周济民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言,深得医政之要。看来,日后这《大明医典》的编修、医药管理制度的完善,殿下当可担重任。”
时间在紧张的抗疫与制度构建中飞逝。
进入五月下旬,在扬州方面顾清源团队与地方官民的共同努力下,在后方统一调度与宣导的支持下,扬州“喉痹瘟”疫情终于得到初步控制,新增病例大幅下降,治愈者日益增多。顾清源团队无一人感染,创造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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