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身素服、瞬间苍老憔悴的皇帝,看到旁边那几位同样悲戚的老帅,三兄弟再也忍不住,噗通跪倒,以头抢地,放声痛哭:“陛下!太上皇!臣等……臣等无能!未能……未能留住父王啊!”
哭声凄厉,闻者心碎。
朱标快步上前,亲自弯腰,用力将常茂扶起,又示意李文忠、冯胜扶起常升、常森。他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常茂的手,声音哽咽:“茂哥儿,升哥儿,森哥儿,节哀!常叔叔突然离去,朕之心痛,不亚于你们!此非尔等之过,实乃天妒英才!常叔叔一生为国,功勋盖世,如今骑鲸仙去,朕与朝廷,绝不会负他,更不会负你们常家!”
他顿了顿,用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朕已下旨,追封常叔叔为开平忠武王!辍朝七日,举国致哀!茂哥儿,你即日起承袭鄂国公爵位,加太子太保!升哥儿、森哥儿,你们回京守孝,乃人伦大义,孝期一满,朝廷必有重用!常家恩宠,与国同休!”
这番话,既是安抚,更是定心丸。尤其是在这权力交接的敏感时刻,皇帝如此明确、如此迅速地肯定常家的地位和未来,至关重要。
常茂再次跪倒,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陛下天恩!常家万死难报!臣……臣代父王,谢陛下隆恩!”常升、常森也哭着叩谢。
一直沉默如雕像的朱元璋,此时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常家三兄弟身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深切的悲痛,有对老兄弟后代的关切,更有一种近乎托孤的沉重。
“茂儿……”朱元璋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过来。”
常茂连忙膝行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伸出枯瘦但依旧有力的大手,重重按在常茂的肩膀上,仿佛要将自己残余的力量和某种责任传递过去:“你爹……走了,他是大明的忠臣,是咱朱元璋……最好的兄弟!”
说到这里,老爷子喉咙又是一阵滚动,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如电,盯着常茂的眼睛:“你现在,是常家的当家人,是鄂国公!给咱记住你爹的话:常家男儿,站着死,不跪生!忠君爱国,刻在骨头里!往后,带着你两个弟弟,把常家的门楣给咱撑起来!撑得稳稳的!别让人看了你爹的笑话,也别让咱……失望!”
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常茂心上。他感受到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期望和托付。他挺直脊梁,尽管眼中泪水奔涌,声音却异常坚定洪亮:“太上皇教诲,常茂永生不忘!常家上下,必世代效忠陛下,效忠大明!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常遇春的灵位,挥了挥手,“去吧……回去……好好给你爹操办后事。缺什么,短什么,宫里给。有谁敢在这个时候,给你们常家使绊子、说怪话,直接来找咱!咱还没死呢!”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让整个西暖阁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这是在给常家,也是给所有可能心怀不轨的人,最严厉的警告。
“臣等告退!”常家三兄弟再次叩首,缓缓退出了西暖阁。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他们肩上扛着的,不再仅仅是丧父之痛,更是整个常氏家族的未来,以及来自皇家那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信任。
子时,开平王府,已是人山人海,却又肃穆异常。
王府正门大开,灵堂设在气势最恢宏的“忠烈堂”内。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已然就位,覆盖着御赐明黄绣五爪金龙的棺罩。灵前香烛缭绕,白幡低垂。常家子弟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两侧。常茂作为承袭爵位的长子,跪在最前,腰背挺直,如同父亲生前那般。
尽管已是深夜,但前来吊唁的人流从未间断。而且,来的都不是小人物。
第一批抵达的,是京城所有够品级的勋贵武臣。
以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梁国公蓝玉为首,后面跟着长兴侯耿炳文、定远侯王弼、景川侯曹震、航海侯张赫、舳舻侯朱寿……以及他们的子侄、旧部。
这些人大多与常遇春有袍泽之谊,甚至不少是其旧部。他们沉默着进府,在灵前郑重上香,行礼,然后与常茂等人简单致意,许多人都是虎目含泪,拍拍常茂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人之间的情谊,往往不用多话。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力量的支持。
紧接着,是文官集团的代表。
以议政处几位大学士为首,华盖殿大学士韩宜可、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文华殿大学士吴琳、武英殿大学士杨靖、文渊阁大学士茹太素,联袂而至。
他们神情肃穆,礼仪周全,代表着朝廷中枢对这位功臣之逝的官方哀悼。虽然文武之间素有隔阂甚至矛盾,但在这种时刻,无人敢失了礼数。杨靖虽然曾与常家在朝政上有过争论,此刻也面色沉重,上香时格外郑重。
六部的主官、副手,各寺监堂官,也陆续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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