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嘿嘿一笑,应了声“得令”,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铁疙瘩,上面还有个小小的拉环。“小刘公子,认得这是什么不?”
刘靖之看着那铁疙瘩,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少文学院学子也面面相觑。
但科学院的学子们,尤其是参与过相关项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叫‘乾元一式掌心雷’,哦,官方名字叫手榴弹。”李炎热情地介绍着,仿佛在推销自家产品,“也是咱们科学院那帮‘戏法师傅’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威力不大,也就能把刚才咱们争论的这间科学堂里聚集的……嗯,炸没小半边吧。”
他话音未落,文学院那边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刘靖之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朱栋摆摆手,李炎这才笑嘻嘻地把手榴弹收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拿出个水果。
“刘公子,”朱栋依旧看着刘靖之,语气平淡,“现在你还觉得,能造出这玩意儿的手艺,是戏法杂耍吗?要不……你站近点,再仔细看看?”
刘靖之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连忙躬身:“学生……学生愚昧!王爷恕罪!”
“愚昧?不不不,你一点都不愚昧。”朱栋踱步到他面前,“你只是……嗯,用我老话讲,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不再看刘靖之,而是面向所有文学院学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觉得圣贤书重要,没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道理都在里面,这是根本,是‘道’!本王也天天读,陛下也天天读!”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手指向窗外,仿佛指向遥远的海疆、苦寒的边关,“你们告诉本王!光靠背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能让岭北的牧民在白灾里活下来吗?光靠默写《春秋》大义,能吓退觊觎我海疆的红毛夷舰队吗?光靠研讨‘心即理也’,能让江南水患的灾民吃饱肚子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文学院学子的心头,许多人哑口无言,低下了头。
“不能!”朱栋自问自答,斩钉截铁,“能让百姓活下来、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能让社稷安稳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更好的粮种,是更坚固的堤坝,是更锋利的刀剑,是更强大的炮舰!这些,就是你们看不起的‘器’!”
他走到科学院学子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庞:“你们觉得‘器’重要,也没错!没有这些,一切都是空谈!本王支持你们搞研究,给你们拨银子,就是因为本王知道,这些东西能救我大明的命,能让我大明子民活得更好!”
科学院的学子们激动得几乎要欢呼出来,个个挺起了胸膛。
“但是!”朱栋再次转折,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告诉本王!若造出铁甲舰的人,心中无国无家,驾着船投了敌,反过来炮轰我大明城池,该当如何?若研制出新药的人,唯利是图,囤积居奇,眼睁睁看着瘟疫蔓延,该当如何?若计算能力超群者,利用手段盘剥百姓,侵吞国库,又该当如何?”
这下轮到科学院的学子们愣住了,不少人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 无道之器,是为凶器!只会带来灾祸!”朱栋的声音回荡在格物堂内,“而无器之道,是空中楼阁,是纸上谈兵,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他重新走回讲台中央,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此刻正站在门口的脸色复杂的宋濂和刘三吾身上。(宋濂是帝国大学祭酒之一,刘三吾虽为阁老,但也常在大学讲学)
“宋大人,刘阁老,你们也来了。”朱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对学子们说道,“今天这场架,吵得好!但也吵得蠢!”
“好在哪?好在让你们都知道,对方不是哑巴,都有自己认准的死理!蠢在哪?蠢在你们非要把‘道’和‘器’对立起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非此即彼!”
“本王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朱栋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我大明,‘道’与‘器’,不是对头,是兄弟!是左膀右臂!‘道’是方向,告诉我们往哪儿走;‘器’是腿脚,载着我们往前走!方向错了,腿脚再利索也是南辕北辙;没有腿脚,方向再对也只能原地踏步,等着挨揍!”
“我大明帝国大学,要培养的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也不是只懂技术的匠蠹!要培养的,是既明晓圣人义理、胸怀家国天下,又通晓万物规律、具备实干之才的栋梁!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当然,你们可能各有侧重,但绝不能彼此看不起,更不能互相使绊子!”
他指着刘靖之:“你,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回头去格物院待一个月,看看一块铁疙瘩是怎么变成精良零件的,体会一下‘纸上得来终觉浅’!”
又指着刚才那个脾气火爆的科学院子弟:“你,模型做得精准,回去把《大学》《中庸》抄十遍,好好想想‘科学’最终是为了‘致知’还是为了让你更会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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