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其内容却让久经刑狱的毛骧和李炎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这不再是简单的刑讯逼供,这是一种极致的、冷酷的、带着学术研究性质的残忍折磨!
那刺客显然听懂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当然,”朱标仿佛才想起什么,“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说点孤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你们平时如何接受指令?通过谁?资金从何而来?老巢大概在哪个方向?苏州府的案子和北平出现的赃银,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或许,他可以选择一个相对……不那么漫长的过程。”
威压、恐惧、以及太子话语中暗示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未来,开始迅速摧毁这名死士的心理防线。他接受过抵抗严刑拷打的训练,但他从未想象过会遇到这种冷静到极致、将折磨视为一种实验的对手!太子甚至没有问“主使是谁”这个最终问题,而是问那些看似次要、却可能撕开更大突破口的具体细节!
“呜……呜……”刺客的挣扎更加剧烈,眼神中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变成了哀求。
朱标对刑讯专家示意了一下。专家上前,小心地调整了固定其下巴的装置,让他能够勉强发出含糊的声音,但依旧无法咬舌。
“是……是……‘老爷’……”刺客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我们……只听‘老爷’的指令……单线联系……”
“如何联系?”朱标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城西……杨柳巷……第三棵柳树……树洞……有时……会放指令……和银钱……”
“‘老爷’是谁?相貌?特征?”
“不……不知道……从未见过……真容……声音……声音有时苍老……有时……年轻……可能……可能不是一个人……”
“你们据点在哪?还有多少人?”
“之……之前……在苏州……败了后……就……散了……我们这一队……是……是最后……潜伏的……接到指令……才……才动手……”
朱标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信息,大脑飞速运转,与他所掌握的其他情报相互印证。苏州案的残余势力?声音可变?可能不是一个人?这更像是一个严密的组织,而非单一的幕后主使。
“弩箭和毒药从哪里来?”
“……弩箭……是……‘老爷’提供的……毒……毒药也是……说是……来自北边……”
北边?这是一个模糊却极其重要的方向!北元?还是……北地的某个藩王?朱标的眼神骤然缩紧。
就在这时,一名鹗羽卫千户匆匆而入,在李炎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密报。李炎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呈给朱标:“殿下,紧急情报!核查尸体和特征,确认其之前生活于北平府一带!另外,对其身上的衣物鞋子还有藏匿地分析,发现了一种仅产于北平西山附近的特殊土!”
北平!
又是北平!
先前是赃银莫名出现在北平燕王辖地,现在是一名参与刺杀吴王的死士,其出身和近期活动痕迹都指向北平!
朱标接过密报,仔细看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因为这太过明显,反而显得可疑。是有人故意栽赃?还是幕后黑手巧妙地利用了北平这个敏感地点来混淆视听?
他看了一眼那个因为透露信息而精神近乎崩溃的刺客,对刑讯专家挥了挥手:“给他一个痛快吧。后面的‘试验’,找别的十恶不赦的死囚来做。”
既然已经开口,打破了心理防线,继续折磨他已无必要。太子金口一开,给了他一个解脱。
“谢……谢……”那刺客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感激,随即头一歪,在专家迅速而精准的操作下,结束了痛苦的生命。
朱标转身,走出刑讯室,毛骧和李炎紧随其后。
“李炎。”
“臣在!”
“立刻派最得力的人,秘密监控城西杨柳巷,所有可疑人物,一网打尽,但要放长线,查清他们的联络网和上下游。动作要快,要隐秘!”
“遵命!”
“毛骧。”
“臣在!”
“锦衣卫立刻动用所有北方的情报网,彻查这些人与北平的一切关联!尤其是燕王府及其周边人员,暗中排查,但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让燕王察觉!有任何蛛丝马迹,直接报我!”
“是!殿下!”毛骧心中一震,太子这是连燕王都怀疑上了?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
朱标站在诏狱阴冷的通道里,沉思片刻,又道:“将刺客的供词、验尸报告、泥土分析结果,以及……北平赃银案的卷宗,全部密封,送入东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
安排完这些,朱标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一直憋在心口的冰冷杀气似乎稍稍舒缓,但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线索指向北平,这绝非好消息。老五朱棣?他不敢也不愿相信。但作为储君,他必须排除一切可能性,即使那可能性指向自己的兄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