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出的两个“薄弱点”,又看了看怀中那简陋的“方位指示仪”。仪器的指针,正微微震颤着,指向黑石城方向,泛着淡淡的警示红光。
燕城驿馆,“请教”现场。
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沈文谦带着两名“百工坊”的老匠师,还有一名林惊雪特意安排的、擅长处理疑难杂症且口风极紧的老军医,在驿馆一间偏厅内,摆开了“请教”的架势。
胡管事带着那两名可疑“工匠”如约而至,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两名抱着木箱的“随从”。
“沈司业太客气了,些许小事,何劳如此兴师动众。”胡管事寒暄道。
“应该的,应该的。”沈文谦笑容可掬,“北疆鄙陋,难得有江南行家指点,自然要郑重些。东西都在这儿了,还请胡管事和两位师傅帮忙看看。”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经过做旧处理的黄铜管仿制品(内部结构已改动,无害),一块普通的精铁碎片,以及……一个用透明琉璃盒小心盛放的、颜色暗红、纹路扭曲的皮质残卷仿制品。这仿品是隐谷连夜赶制的,材质用了经过处理的羊皮,纹路则是用特殊药水描绘,模仿了“渊文”的形,但绝无其能量内核,反而添加了一些令人宁神静气的微量草药成分。
胡管事和那两名“工匠”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琉璃盒。其中一名工匠上前一步,假装仔细端详,手指似无意地拂过琉璃盒边缘某个隐蔽的卡扣——那里被他提前做了手脚,轻轻一触,盒盖便会微微错开一道缝隙,释放出他们预先藏在盒内夹层中的、真正带有微弱精神污染效果的“渊文”粉末(来自他们自己携带的备份)。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卡扣,一直沉默站在沈文谦身后的老军医忽然上前,状似关切地说:“这位师傅,此物看着古旧,还是小心些好,莫要直接触碰。老朽这里有些防瘴气的药油,不妨先抹一些在鼻下。”说着,递过一个打开的小瓷瓶,里面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混合了薄荷与硫磺的气息,恰好挡住了对方可能释放的粉末,也干扰了其动作。
那名工匠动作一滞,只得讪讪接过瓷瓶,抹了点药油。胡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检查过程草草结束。胡管事等人一口咬定,铜管和铁片都是江南常见的工艺,并无特别。至于皮质残卷,他们则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摇头表示“纹路古怪,非中原体系,似与漠北某些原始巫画有关,恐是不祥之物,还是封存起来,勿要轻动为妙”,并暗示接触者可能会“心神不宁,噩梦缠身”。
沈文谦一脸“恍然”和“后怕”,连连道谢,表示会立刻将此物封存,并请军医为今日所有在场人员检查身体,以防万一。
“意外”没有发生。胡管事等人带着失望和疑虑离开。但他们不知道,那枚被动过手脚的琉璃盒,在随后由老军医“检查”时,其内部夹层和卡扣机关已被悄然记录和取样。
同日,燕城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模糊的流言,说什么“工坊挖到了古墓,冲了煞气”、“地底有不干净的东西被放出来了”等等,但传播范围不大,且很快就被一些更“有鼻子有眼”的反向流言冲淡——“江南来的客商带的货物里夹带了邪门的古物,想害咱们北疆人!”“听说他们私下拜鬼画符,不是好人!”
林惊雪接到沈文谦和老军医的详细报告,以及监视者关于胡管事等人返回驿馆后紧闭房门、疑似激烈争论的片段记录,心中冷笑。对方一计不成,必生二计。而且,黑石城那边的时间提前,“破障组”面临的压力骤增,很可能也与江南队伍传递了某种预警信息有关。
“加强对驿馆的封锁,以‘防疫’为名,限制他们的人员外出,尤其是那两名工匠和护卫头领。”林惊雪下令,“同时,在城内加大排查力度,寻找可能与江南队伍有暗中联系的本地人或商号。另外,将琉璃盒机关的证据和流言指向,整理成一份密报,立刻发往汴京,交给王爷。要快!”
她必须让赵珩知道,曹家的手伸得有多长,动作有多急。这或许能成为撬动朝局、对曹家施加压力的一个支点。
黑石城。
最后一日的黄昏,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笼罩,仿佛浸透了血。中央竖井喷涌的暗绿光柱已经膨胀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几乎占据了半个井口广场,光芒中那些巨大扭曲的阴影轮廓蠕动得越来越激烈,低吼声如同连绵的闷雷,震得整座黑石城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的黑袍祭司都聚集在井边,围绕着那光芒流转的血色阵图,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狂热的吟唱和舞蹈。他们的身影在绿光中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南朝护卫们退到了更远处,但阵型依旧严整,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
萧里真终于再次出现,他站在祭司塔的高层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阴鸷。他手中拿着一卷古老的皮卷,时不时低头查看,又望向井口,似乎在核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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