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讨论,线索越是交织,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黑石城的黑巫和那支南朝商队,可能在利用“古神遗物”的线索,结合“渊文”邪术与某种精密器械,试图在漠北定位乃至打开那个被称为“神眠所”的、被上古文明标记为“错误”的恐怖之地!
而扳指,可能是操作者或祭祀者的身份凭证,也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
“必须立刻将这些推论禀报将军!”玄明子肃然道。
汴京,文德殿。
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关于北疆“工坊争利”、“学堂乱制”的争论,在曹振芳一党的推波助澜下,已持续数日。今日,皇帝似乎有意做个了断。
赵珩立于武臣班列之前,面色平静,仿佛连日来的攻讦与他无关。
曹振芳再次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缓却极具穿透力:“陛下,老臣非为掣肘边务。然治国之道,在于纲纪。北疆工坊,专营铁器、织物、甚至奇巧之物,获利颇丰,然其利不入国库,尽归燕王府及经略司私库,此乃与国争利,一也。自设学堂,教习杂学,藐视朝廷取士正途,久之,边民只知燕王、林氏,而不知朝廷,此乃动摇国本,二也。长此以往,北疆几成国中之国!老臣恳请陛下,明发诏令,北疆工坊所得,依律纳入国库监管;所办学堂,需由礼部核准教程,派遣学官;经略司权责,亦当由朝廷各部协理,不可使一人专断!”
话语如刀,刀刀指向北疆自治的核心,更暗指赵珩、林惊雪有不臣之心。
不少文臣附和。武将之中,虽有愤懑者,但涉及“国本”、“纲纪”,一时也难以直接反驳。
皇帝赵煊高坐御榻,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目光扫过赵珩:“燕王,曹相所言,你有何话说?”
赵珩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曹相忧国之心,臣感佩。然其所言,多有不实,且有诛心之嫌。”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曹振芳:“北疆工坊,所产之物,七成用于边军器械、屯垦农具、及安置流民之需,并未与民争利。剩余三成交易所得,皆记录在册,用于北疆道路、水利、蒙学、医馆之建设,每一笔开销,经略司皆有明细可查,随时可呈报户部勘验。若将此称为‘私库’、‘争利’,则天下各路边军为自筹粮饷而设的营田、坊作,是否皆在‘争利’之列?此其一。”
“北疆蒙学堂,所教不过是识字、算数、辨药、识农等生存必需之技,与科举经义并无冲突。边民贫苦,子弟若无些许技艺傍身,何以生存?何以守土?朝廷取士,乃选治国之才;边地蒙学,乃授安身之能,两者并行不悖,何来‘动摇国本’?莫非让边民世代目不识丁,方为‘国本’?此其二。”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国中之国’……曹相此言,臣不敢领受。北疆每岁税赋,颗粒不少上缴;每有战事,北疆儿郎流血牺牲,从不落后。臣与林副使,夙夜匪懈,只为稳固边疆,使胡马不敢南窥。若兢兢业业、有所作为便是‘国中之国’,那臣不知,何为忠?何为奸?”
赵珩的辩解条理清晰,以事实反驳,并巧妙地将问题上升到“边军惯例”和“边民生存”的高度,赢得了不少务实派和武将的暗自点头。
曹振芳面不改色:“巧言令色!账目可做,人心难测!陛下,非是老臣不信燕王,然防微杜渐,乃为政之道。北疆之事,朝廷不可不察,不可不管!”
“曹相要管,如何管?”赵珩反问,“是派户部官员去查那每一件农具的用料工费?还是派礼部学官去教边民娃娃读《论语》而不知稼穑?北疆百废待兴,强敌环伺,需要的是实干,是效率,不是叠床架屋的制肘!若朝廷确有不放心之处,可派御史巡察,可命年终详报,何必因噎废食,缚住边臣手脚,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气氛紧张。皇帝赵煊依旧沉吟。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将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报呈到御前,低声禀报了几句。皇帝拆开,迅速浏览,眉头先是微皱,随即舒展开,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放下奏报,看向曹振芳,缓缓开口:“曹相拳拳之心,朕知之。燕王所言,亦不无道理。北疆新定,确需特殊措置。这样吧……”
皇帝做出了裁决:“北疆工坊、蒙学等事,准予现行章程再试行三年。三年后,由户部、工部、礼部会同考察成效,再议是否调整、如何纳入朝廷常制。在此期间,朝廷不另派员直接干预,但燕王与林副使,需每岁终,将工坊收支、蒙学情形、及边政要务,详册奏报。另,着御史台,每年遣御史一人,巡察北疆,观风奏事,不得无故干涉具体政务。”
这裁决,看似折中,实则大大偏向了赵珩。肯定了北疆现行政策的合理性,给予了三年缓冲期,只保留了有限的监督和汇报要求。曹振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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