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情况?”林惊雪问。
鲁衡接话:“潼关、黑水河两处榷场运转平稳。我方出口以茶叶、丝绸、瓷器、铁锅、部分精良农具为主,进口多是牛羊皮毛、牲畜、木材及北地特产药材。‘互市监’严格执行禁令,未发现违禁物资流出。税收可观,足以支撑部分屯垦及工坊开销。只是……近来南边一些商贾,对咱们的‘标准铁件’和‘新式织机’颇感兴趣,打听能否购买图样或聘请工匠,开价不菲。”
林惊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图样不卖,核心技术工匠更不外流。但可以出售成品部件,或者……接受定制,但必须在燕城工坊完成核心工序。具体的合作章程,鲁衡你拟个细则,既要防止技术过快扩散,也要让利吸引商人,把我们的产业链做起来。”
“是。”鲁衡应下。
沈文谦则汇报了另一件事:“将军,各屯蒙学堂所用启蒙书册、算学基础教材,已按您的要求编撰刻印完毕,正在陆续分发。此外,《北疆新报》的筹办也有了进展,雕版和活字都已备齐,首期内容主要是秋收指导、屯堡好人好事、以及简单的格物常识。只是……朝廷那边,对咱们自办‘报纸’之事,似乎有些微词,认为有违‘舆论一统’。”
林惊雪冷笑:“微词?怕是不止吧。无非是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连教化百姓、引导舆论都要自己做。不必理会,先把第一期做出来,只在北疆发放。内容把握好,多讲实事,少发空论,尤其要突出朝廷恩德和燕王治绩。我们要的是实际效果,不是虚名。”
一直沉默的侯三此时开口:“稽查方面,近两个月,各屯堡共发现并处置了七起试图煽动屯民不满、传播谣言的事件,涉及人员都已控制。背后线索……多指向南边某些商号或地方豪强,与朝中某些人似有勾连。另外,边境巡逻队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处,又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残留物中有微量‘焚髓散’类似成分,但痕迹很旧,至少是半年前的了。此外,从辽国那边传回的消息,萧里真……似乎还没死,有人在漠北边缘见过类似他身形的人。”
听到“萧里真”和“焚髓散”,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林惊雪眼神微冷:“阴魂不散。加强边境侦察,尤其注意小股可疑人员的渗透。各屯堡的民兵训练不能松懈,要能第一时间应对小规模袭扰。侯三,你亲自盯一下南边来的那些‘商号’和‘访客’,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至于萧里真……”她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可能比乌术师更危险。”
乌术师是术士,而萧里真是搞情报和阴谋的行家,且对北疆、对宋军内部颇为了解。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处理了工坊原料调配、冬季防灾准备、与燕王府的财政协调等具体事务。僚属们领命退下后,林惊雪独自走到窗边,望着院内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银杏。
两年多的时间,北疆终于有了些新气象。但这根基还浅,暗处的敌人并未消失,朝中的压力也从未真正远离。曹家那个曹文彬,去年就曾派了个管事来,说是“交流织机技术”,实则东打听西打听,被她以“技术尚未成熟”婉拒后,便没了下文,但据赵珩在汴京的耳目回报,曹家私下对北疆的“工坊之利”颇为眼热。
还有皇帝。每年的奏报,皇帝的朱批都是“知道了,卿等用心办事”,从无半句重话,但也从无额外的支持或明确的授权。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沉稳有力。林惊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听说了吗?安民屯那边,今天可是把你比作会仙法的活菩萨了。”赵珩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今日未着王服,一身玄色常袍,更显挺拔。
“不过是些新式农具和水利罢了。”林惊雪转身,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百姓最实在,谁让他们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他们就念谁的好。”
赵珩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窗外:“是啊,民心最实,也最难得。我们这两年的心血,算是没有白费。方才接到汴京消息,今秋北疆粮赋上缴,比往年多了三成,且全是新垦田地所出,未动旧有州县分毫。陛下在朝会上,倒是难得地夸了一句‘燕王治边有方’。”
“只是夸你,可没提我。”林惊雪调侃道。
“你我还分彼此?”赵珩看她一眼,随即正色道,“不过,曹振芳紧接着就出列,说什么‘北疆专营工坊,与民争利’,‘自设学堂,有违朝廷取士之制’,又扯了一通大道理。陛下未置可否,只是让户部和礼部‘议一议’。”
“老调重弹。”林惊雪并不意外,“工坊产出,大部分用于屯垦和边军,剩余交易所得也投入北疆建设,何来‘与民争利’?至于学堂,教的不过是识字算数、实用技艺,与科举取士何干?他们不过是见不得北疆自成体系,脱离他们的掌控罢了。”
“所以,我们才要更快地把根基扎牢。”赵珩压低声音,“隐谷那边,最近可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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