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点头:“此事机密,由你全权负责,所需人手物资,直接调用。”
这时,韩猛大步走了进来,面带喜色又夹杂着些许怪异:“王爷,林将军!好事!刚收到北边‘鼹鼠’(潜伏的细作)密报,辽国朝廷震怒,将潼关战败归咎于耶律宏真‘擅启边衅、任用妖人、丧师辱国’,已下旨削其爵位,抄没家产,其子嗣流放。萧咄鲁此次签了这和约回去,怕也没好果子吃。辽国内部,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北辽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反击。但林惊雪却微微皱眉:“辽主此举,是弃车保帅,推卸责任。但耶律宏真毕竟曾是重臣,如此处理,其旧部难免兔死狐悲。萧咄鲁签了城下之盟,回去也可能成为替罪羊……我们要小心辽国内部的强硬派可能借此生事,或者……某些失意者铤而走险,寻求外部‘合作’。”
她想到了失踪的萧里真,以及可能流落在外的那部分乌术师的“遗产”。
半个月后,初步稳定了潼关及周边局势的赵珩,留下韩猛统兵三万镇守,与林惊雪率主力及俘虏、缴获,踏上了班师回朝的路途。
队伍庞大,旌旗招展,缴获的辽军旗帜、兵器被马车拖着,俘虏垂头丧气地走在队伍中间。沿途州县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欢呼“燕王千岁”、“林将军威武”之声不绝于耳。胜利的荣光洒满归途。
但核心圈层内,气氛却并不全然轻松。
中军马车内,赵珩看着几封最新的汴京来信,眉头深锁。“曹振芳等人果然不甘寂寞。弹劾的奏章已经递上去了,除了旧调重弹的‘专权’、‘靡费’,这次更添了‘擅立条款,有损国体’、‘纵容部将钻研邪术,恐遭天谴’等新罪名。据说在朝会上吵得很凶。陛下留中不发,但……也未申斥曹振芳。”
林惊雪坐在对面,正在翻阅一些关于战后重建和北疆开发的初步构想,闻言头也不抬:“意料之中。我们功劳太大,风头太劲,又触及了太多旧有利益和观念。和约条款在他们看来过于‘新奇’和‘强硬’,不符合儒家那套怀柔远人的老黄历。至于‘邪术’……乌术师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正好被他们拿来攻击。”
“陛下态度暧昧,是在权衡,也是在……等待我们回去。”赵珩放下信,目光锐利,“惊雪,此番回京,必有一场风波。你……可想好如何应对?尤其是你那‘急救药液’及诸多‘巧思’的来源?”
林惊雪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王爷,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拯救了北疆,这是最大的事实。任何诋毁,在这个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至于技术来源……我依旧会坚持是‘集体智慧’、‘战场应变’和‘古籍启发’。他们没有证据,除非他们能找来一个‘上古播种者’对质。但我们可以主动献上一些东西。”
“献上什么?”
“比如,改良后的标准化火炮部件图样(简化版)、新型筑城法和土木作业规范、以及……关于预防类似‘焚髓散’等战场邪术危害的医疗建议册。”林惊雪道,“将这些作为‘北伐心得’、‘将士用命所得之经验’呈报兵部和枢密院。既展示了我们的价值和对朝廷的‘忠诚’,又将部分技术公开化、规范化,堵住‘私藏奇技’的嘴,还能惠及全军。至于核心的东西,比如稳定剂的完整配方、更精密的机械原理、以及从遗迹和乌术师那里得来的危险知识,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赵珩沉吟:“此乃阳谋。献出部分果实,保全根本。只是,朝廷若索要更多,甚至想将你和你那些匠作营的骨干调离北疆,纳入工部或军器监管辖呢?”
“那就看王爷,能否顶住压力,将北疆,尤其是燕云之地,经营成铁板一块,成为我们实践新法、消化技术的根基了。”林惊雪直视赵珩,“陛下需要您制衡朝中其他势力,也需要北疆的安定与军功。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回京后,王爷不妨多叙将士忠勇、战事惨烈、北辽威胁犹在,强调北疆防务仍需强藩坐镇,不宜轻易变动。同时,可以提出一整套关于北疆长期屯垦、商贸、防务一体化的奏陈,将我们的战后规划,包装成‘为国长治久安’的良策,争取陛下的支持。”
赵珩眼中光芒闪动,缓缓点头:“不错。以进为退,以建设求巩固。只是……要辛苦你了。回京后,恐怕少不了唇枪舌剑,甚至当面质询。”
“该来的总要来。”林惊雪望向车窗外连绵的群山和浩荡的队伍,轻声道,“比起战场上明刀明枪,朝堂上的暗箭,或许更考验耐心与智慧。但至少,我们现在有资格坐在牌桌上了。”
队伍继续向南。在途经一座刚从前线轮换下来、正在休整的军营时,林惊雪特意要求停留。她去探望了依旧卧床但已能勉强坐起的雷肃。雷肃的肤色仍有些异样,精神也易疲惫,但总算保住了性命,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