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堡,中军大帐。
火盆驱散了北地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躁动。燕王赵珩端坐主位,玄甲未卸,目光沉静地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将领。林惊雪坐在他左首,一身简朴的青色劲装,面色仍带疲惫,但眼神清亮如寒星。
诸将之中,有随赵珩多年的燕地宿将,有北伐以来崭露头角的少壮军官,也有对林惊雪和她的“奇技”将信将疑甚至心怀抵触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悬挂于帐中的巨幅潼关及周边地理详图上。
“诸位,”赵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西羌已退,然北辽主力未损,耶律宏真据潼关天险,援兵已至。朝廷嘉奖未至,问询乃至问责之风已起。此战,关乎北伐成败,更关乎我北疆军民日后处境。今日军议,不议是否打,只议如何打——要打得胜,更要赢得无可指摘,赢得让关内关外、朝野上下,皆无话可说!”
他看向林惊雪:“林将军,潼关前线观测、工事进度、敌情最新研判,由你详述。”
林惊雪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潼关之险,在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耶律宏真深知我军火炮之利,近来所做,无非三事。”木杆点向地图上潼关城墙位置,“其一,加厚加固。关墙内侧增筑夯土垫层,外覆浸水毡幕、沙袋、甚至悬挂生牛皮,以图削弱炮击直射威力。据高空观测(热气球侦察)估算,其正面防御工事平均增厚近一倍。”
帐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火炮是宋军最大倚仗,若威力被大幅削弱……
“其二,深挖坑道。”木杆移向关墙前区域,“关前三百步内,敌军日夜挖掘纵横交错的壕沟、陷坑,埋设铁蒺藜、鹿角木,意在迟滞我军步卒冲锋,并为守军提供隐蔽出击通道。”
“其三,储备与援兵。”木杆指向潼关后方,“关内粮草军械储备充足,至少可支半年。最新情报,援兵两万,确系北辽皮室军精锐,已入驻关后营垒。另,关内出现少量不明旗帜,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漠北某些与北辽结盟的部落,人数不多,但或携有非常规手段,需格外警惕。”
林惊雪放下木杆,目光扫过诸将:“故,若依旧沿用强攻猛打、依赖火炮破墙而后蚁附登城的旧法,即便能下潼关,我军伤亡必极为惨重,且耗日持久。一旦迁延,朝廷压力、敌军更多援兵、乃至四方变数,都可能使我军陷入被动。”
一位满脸虬髯的老将,姓胡,是燕地骑兵统领,忍不住瓮声道:“林将军所言极是!可这也不行,那也有难,难道这潼关就不打了?还是说,将军又有何‘神仙手段’,能让我军飞过这雄关去?”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不少将领目光闪烁,显然也有类似想法。
林惊雪并不动怒,反而点点头:“胡将军问得好。飞过去,我们做不到。但我们可以让潼关的‘险’,在我们面前,变得不险。”她再次拿起木杆,这次点向了地图上潼关两侧的山峦,“潼关倚山而建,东西两侧山势虽陡,但并非绝壁。我工兵营经月余勘探,已在东西各寻得数条隐秘小径,可容精悍小股部队迂回至关后。”
“小股部队,即便绕过去,又能如何?面对数万守军,不过是送死!”另一将领摇头。
“非为强攻,而为‘钉楔’。”林惊雪语气转冷,“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攻城,而是携带特制炸药与燃烧器材,潜入至关后指定区域——粮仓、武库、马厩、以及援军营地水源地附近。待总攻发起时,同时发难,制造混乱,切断补给,动摇军心。此为‘挖心’。”
她不等众人消化,木杆又指向关前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区域:“至于正面,我们不强攻城墙。我们‘挖’过去。”
“挖?”众将愕然。
“对,土木作业。”林惊雪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以火炮、重型床弩掩护,工兵与辅兵在前沿日夜不停,挖掘之字形进攻壕沟,逐步向关墙推进。每前进百步,筑垒设防,架设轻型火炮和神臂弓。壕沟相连,形成地下通道网络,士卒可安全运动至关墙脚下,免受箭矢滚木礌石之害。同时,挖掘坑道至城墙地基之下,埋设巨量火药,届时……”
她做了个向上掀翻的手势。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脑海中构想那幅画面:不再是人潮如蚁、顶着箭雨滚石攀爬巍峨城墙,而是一条条如毒蛇般蔓延而上的土龙,将士兵和死亡悄然送至敌人脚下,最终从地基处将整段城墙送上天!
“这……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一位负责后勤的参军颤声问。
“人力,现有辅兵、民夫,加上部分轮换战兵,足矣。时间,”林惊雪看向赵珩,“若全力施为,十日,先锋壕沟可抵关前两百步;二十日,可完成主要进攻通道及大部分火力点构筑;三十日内,完成至少三条主坑道挖掘与装药。届时,隆冬将至,天时亦在我——北辽援军多为骑兵,严寒大雪利于守而不利于其机动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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