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震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凝滞”。
空气中弥漫的蓝绿色能量场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厚、沉重,像一层无形的凝胶,包裹着万物。能量深渊的咆哮声减弱了,翻滚的乳白与暗蓝光芒被染上了一层均匀的、缺乏生机的灰绿调子,如同被漂洗过的污浊颜料。那些狂暴的能量触手软塌塌地垂落、消散,仿佛失去了内在的驱动。
“稳定剂在强制‘平抑’一切能量活动。”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虚弱,“它成功了,压制了‘重置协议’的触发条件,中和了部分污染。但代价是……环境的‘活性’在降低。能量循环变得迟缓,信息交换近乎停滞。这不是恢复,这是……‘冻结’前兆。”
他胸口的浅蓝色光点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纹路的光芒也极其微弱。强行激活投放口、承受能量冲击、尤其是小陈之死带来的意识震荡,几乎耗尽了他这具融合躯体最后的稳定能量。
骨罗从平台边缘挣扎着爬起,面具完全碎裂,露出一张因能量反噬和绝望而彻底扭曲、布满灼伤和血污的脸。他失去了骨杖,双手焦黑,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变成一种冰冷的、毁灭一切的怨毒。
“你们毁了……最后的仪式……”他嘶哑地笑着,笑声如同夜枭,“‘门’的波动已经传出去了……‘本源海’的意志已经投下了注视……你们以为平息了风暴?不,你们只是把风暴眼,引到了自己头上!哈哈……咳咳……我们一起……等死吧……”
他猛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摇晃,却依然死死盯着执一和林惊雪。
林惊雪没有理会骨罗的疯言疯语。她快步走到小陈身边,蹲下,手指轻触他的颈侧——冰冷,毫无生机。那个总是对未知充满好奇、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的年轻医士,永远闭上了眼睛。她沉默地合上他的眼皮,取下他腰间那枚刻着“陈”字的家传铜牌,紧紧攥在掌心,直到边缘刺痛皮肉。
然后,她起身,走向执一。
“你刚才说的,‘它’被惊动了。那个‘东西’,什么时候会来?以什么形式?”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压力。
执一(艾塔-执一)缓缓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仿佛生锈的机械。“无法预测……时间尺度对我们可能毫无意义。形式……可能是能量的彻底‘格式化’,可能是物理规则的局部重写,也可能是……无法理解的‘信息湮灭’。‘本源海’是‘盖亚’网络所有原始协议与终极指令的集合,是文明设计的‘底层蓝图’和‘自毁开关’。我们触动了它,就像……惊醒了沉睡的深渊。”
他看向投放口深处,那里依旧残留着蓝绿色的、缓慢旋转的能量余晖。“稳定剂的强制平抑,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一点点。但也可能让我们的存在,在‘本源海’的感知中,变得更加‘异常’和‘醒目’。”
“有没有办法关闭那个‘裂缝’?或者……彻底隔绝这里与‘本源海’的联系?”雷肃带着剩下的两名士兵靠拢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关闭……需要‘三位一体’权限,进入核心控制层,手动覆写协议,那需要时间,而我们可能没有了。”执一(艾塔-执一)顿了顿,浅蓝色的瞳孔看向林惊雪,又似乎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地方,“或许……还有一个更彻底,也更危险的办法。”
“说。”
“利用我。”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是‘监督者’,是‘盖亚’网络的合法节点,也是目前与‘本源海’产生过短暂共鸣的‘异常点’。我的核心代码深处,现在烙印着那道‘裂缝’的‘地址’和‘回响’。如果我……主动将我的意识核心,逆向灌入那道裂缝,进行自毁性的‘协议过载’冲击,理论上,有可能在‘本源海’的边界制造一场短暂但剧烈的‘逻辑风暴’,干扰其感知,甚至……暂时‘污染’或‘堵塞’那个被骨罗打开的通道。”
“你会怎么样?”林惊雪直视着他的眼睛。
“意识核心将彻底分解,与‘本源海’的乱流融为一体。‘我’将不复存在。这具躯体,会变成空壳。”执一(艾塔-执一)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别人的命运,“成功率……无法计算。可能只是徒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弹。而且,需要将我送到裂缝最‘近’的地方——能源核心的最深处,也就是‘门’的‘门槛’上。”
牺牲自己,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去堵一个可能已经无法关闭的窟窿。
平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骨罗断续的、幸灾乐祸的咳嗽声。
“没有别的办法了?”雷肃沉声问。
“常规手段,时间不够。撤离……‘本源海’的注视可能已锁定这片区域,我们逃不掉。”执一(艾塔-执一)的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如果什么都不做,当‘格式化’降临,不仅是我们,黑水堡,乃至更广区域的所有生命与存在痕迹,都可能被‘归零’。用我的‘错误’存在,去冲击‘绝对正确’的毁灭程序,是唯一符合逻辑的非对称对抗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