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能量穹顶,在第七个清晨依然悬于黑水堡上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投下阴影,甚至没有影响日光照射。但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存在感”——像有人在你熟睡时一直站在床边凝视。
堡内的异变,从细微处开始蔓延。
最先察觉的是厨子老张。他发现井水打上来后,在桶里静置半刻钟,水面会浮起一层极细的、银蓝色的油膜。这膜轻薄如蝉翼,用勺舀起时会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但转瞬即逝。水烧开后,味道变得极其寡淡,甚至有些“空”,像喝了一碗蒸馏过度的液体。
接着是马厩。战马们变得焦躁不安,不肯好好进食,时常无故嘶鸣,马蹄刨地。最老的那匹黑色战马“乌骓”,曾在北疆战场上身中三箭而不倒,如今却会在深夜忽然惊醒,浑身颤抖,瞳孔放大,对着马厩角落的空处喷着响鼻,仿佛那里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是人。
值守夜哨的士兵开始私下议论相似的梦境:他们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芒构成的平原上,远处有巨大的几何体在缓缓旋转。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一种被“注视”的窒息感。醒来后,会感到莫名的疲惫,记忆力短暂下降,有时会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这些变化缓慢、细微,却无孔不入。
地下一层石室已彻底改造为隔离指挥中心。玄微道长带领几名懂阵法的学徒,在石室四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下方都埋设了改良后的“断灵阵”基桩。阵力不再集中成一个罩子,而是形成多层交错的过滤网,像洋葱一样将核心区域包裹起来。
执一躺在中心区域的石台上,身上连接着更多探头。他的状态依然不稳定,但那种自发与外界能量场“握手验证”的冲动,在阵法压制下已大大减弱。
林惊雪站在数据板前,看着康博士刚刚整理出的环境监测曲线。
七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分别代表堡内不同区域的能量强度、磁场变化、空气离子浓度、水温、动物脑波平均活跃度、士兵异常梦境报告频率,以及……执一的“程序活跃度”。
“所有曲线都在缓慢上升。”康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能量穹顶在与我们的环境‘同步’。它没有强行入侵,而是在……同化。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它在用最温和的方式,让整个黑水堡逐渐变成适合它存在的‘环境参数’。”
林惊雪的手指在“士兵梦境报告频率”那条陡峭上升的红线上点了点:“这个增长最快。从第三天开始,几乎呈直线上升。昨晚有多少人报告?”
“三十七人,占堡内总兵力的四分之一。而且……”康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报告的梦境内容相似度在提高。最初只是模糊的光和压迫感,现在有人开始能描述具体细节了——比如‘旋转的三角体’、‘发光的纹路像血管’、‘远处有低语但听不清内容’。”
“集体潜意识干扰。”林惊雪喃喃道,“或者,是它在对我们的意识进行‘背景扫描’。”
韩猛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药膳和两块粗粮饼:“将军,该用药了。您已经两天没合眼。”
林惊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却把饼推回去:“给值守的弟兄分一分。我不饿。”
韩猛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惊雪眼中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锐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而汇报:“了望塔用您说的‘偏振滤光片’观察,确认能量穹顶的结构在变化。最初是均匀的乳白色,现在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规律性的纹理在流动,像……血管网或者电路。”
“它在生长。”林惊雪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黑水堡及周边地形沙盘前,“与环境的同步完成到一定程度后,下一步可能就是结构的固化与功能扩展。”
她拿起代表“夜枭”小队的小黑旗,插在沙盘上距离黑水堡西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赵珩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今天傍晚。第一批十人,携带二十枚‘震天雷’和五十罐火油。”韩猛顿了顿,“但斥候半小时前回报,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另一队人马活动的痕迹。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行动隐蔽,不像是马贼,也不像正规边军。”
林惊雪眼神一冷:“徐阶的人?”
“有可能。他们驻扎在山坳里,没有继续靠近的迹象,像是在……观望。”
“监视哨增加一倍。不要打草惊蛇,但如果他们进入十里范围,按敌袭处置。”林惊雪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敲,“我们现在是三方焦点:上古网络在‘同化’我们,齐王(或徐阶)的人在‘监视’我们,燕王的人在‘支援’我们。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任何一方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
她转身,看向石台上沉睡的执一。
“——先看懂它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执一在凌晨时分短暂清醒过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