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火……”林惊雪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几份关于学院新型“猛火油柜”和“开花弹”的测试报告上。火……“祸斗”崇拜的正是灾火。他们的目标,会不会就是利用或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这场火,会在哪里点燃?鬼怒岛?还是……大宋的某处要害?
她铺开纸张,开始给赵珩写回信。除了分析上述推断,她还提出建议:“殿下,萧逆虽诛,然‘祸斗’邪教根在海外,其心不死。其所图‘大祭’与‘神器’,恐酿巨祸。当务之急,除肃清朝堂余孽、全力救治陛下外,须立即着手两事:一,加强沿海戒备,尤要侦缉‘鬼怒岛’位置及虚实,必要时先发制人;二,严格管控硝磺等物出境,学院所研新式火器图谱及实物,须列入最高机密,加强守卫。惊雪在凉州,必严加防范,并继续深挖‘癸七’所知,若有‘神器’线索,即刻上报。”
写完公务,她笔锋稍顿,看着跳动的烛火,仿佛看到汴京城中那个同样在重重压力下支撑的身影。她沉吟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京都风波险恶,殿下身涉其中,万望珍重。惊雪在凉州,一切安好,惟愿殿下亦能……早日拨云见日。”
这已近乎直白的关切。她知道,此刻的赵珩,既要面对萧党残余的反扑、皇室内部的猜忌、皇帝病重的危局,还要应对“祸斗”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其压力可想而知。
信使带着密信连夜出发。林惊雪走出房间,来到学院高处。春寒料峭,夜空星子稀疏。凉州城在夜色中宁静安详,但她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父亲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但保卫这个国家的战斗,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
“父亲,兄长……你们未竟之事,惊雪会继续走下去。”她低声自语,握紧了冰冷的剑柄。
汴京城内,随着萧景玄的倒台和一系列骇人罪证的公布,一场席卷朝野的清洗风暴正式拉开。
三法司、皇城司、宗正府联手,依据查获的账册、信件、口供,对萧党骨干展开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捕与审讯。王璁在狱中得知萧景玄死讯及大量罪证曝光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了保全家族(赵珩承诺可酌情减免其族诛之罪),开始吐露更多关于萧景玄结党营私、贪渎国帑、乃至一些模糊知晓的与“海外人士”往来的细节,虽然仍不触及核心通敌,但已足够将更多萧党成员拖下水。
每日都有官员被革职查办,府邸被查抄。往日依附萧相的大小官员人人自危,或闭门不出,或暗中向燕王府递送投诚书信,或拼命切割与萧党的关系。朝堂格局为之剧变。
然而,风暴之中亦有潜流。
太后在稳定宫内局势后,开始更多过问朝政。她对赵珩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果决与能力既欣赏又警惕。欣赏其铲除奸相,稳定社稷;警惕其权势日盛,且与手握兵权(虽暂时只是学院)的林惊雪关系密切。她多次召见赵珩,言语间既有勉励,也有提醒,强调“祖宗家法”、“亲王本分”,并开始有意让其他几位成年皇子(如齐王、楚王)参与一些政务讨论,似有制衡之意。
齐王、楚王等人,原本对赵珩就心存忌惮,如今见他扳倒萧景玄,威望权势如日中天,更是寝食难安。萧景玄死前试图挑拨的种子,已然悄悄发芽。他们虽不敢明目张胆与赵珩作对,却开始在太后面前委婉进言,谈论“兄弟和睦”、“权不可专”等话题,并暗中拉拢一些在清洗中失势或对赵珩心怀不满的官员,隐隐形成新的派系雏形。
更让赵珩忧心的是,对皇帝下毒之事的调查陷入了僵局。所有可能经手皇帝饮食药物的宫女、太监、御医都被反复审讯,甚至动用了刑罚,却无人承认,也未能找出明确的下毒途径和毒物来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这个阴毒的局,并且清理得非常干净。这暗示着,皇宫大内,可能还隐藏着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敌人。
与此同时,沿海各州府加强戒备后,陆续有零星消息传来:有渔民曾远远望见东方海域有不明船只活动,形制古怪;有走私商贩提及,近来“鬼市”对硫磺、硝石的需求似乎更加急切,价格飞涨;甚至闽浙一带,开始流传起关于“海外恶神寻祭品”的诡异乡间传说,虽荒诞不经,却让人心不安。
“祸斗”的影子,似乎并未因萧景玄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更加活跃,也更加诡秘。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赵珩处理完冗繁公务,难得有片刻清闲。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王府最高的观星阁。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散了几分疲惫。
他手中握着一封今日刚到的、来自凉州的密信。信中除了公务分析和建议,最后那行小字,他反复看了几遍,冷峻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惊雪……”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女子,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惊艳了时光,也如冰雪般坚韧冷静。他们从最初的相互利用、试探,到如今的默契信任、并肩作战,甚至……那一丝若有若无、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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