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与血腥被厚重的宫门隔绝,但皇城司衙门和天牢却亮如白昼,气氛比宫殿更为肃杀。北戎正使、副使及所有随从被分开关押,由皇城司与御前侍卫共同看守,严禁任何人探视。
皇帝震怒之下,特许林惊雪与燕王赵珩共同主理此案,拥有先审后奏之权。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一定规则内,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撬开这些使臣的嘴。
审讯首先从那名被活捉的北戎正使开始。此人名叫兀术,是北戎王庭的一位宗室贵族,地位不低。他被绑在刑架上,虽面色苍白,却依旧高昂着头,眼神倨傲,用生硬的汉语叫嚣:“我乃北戎使臣!你们无权如此对待我!若伤我分毫,我北戎铁骑必踏平尔等边关!”
林惊雪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燕王赵珩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对于兀术的威胁,林惊雪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刑吏。
她没有动大刑,而是让刑吏端上来一个火盆,里面烧着几块烙铁。然后,她拿起一份卷宗,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北戎左谷蠡王部,去岁冬日遭白灾,牲畜冻毙三成,急需粮食布匹过冬。右贤王部与左贤王部因草场划分争执不下,内部倾轧严重。王庭金帐卫队中,有三名千夫长疑似与大宋边军有私下往来……”
她念的,全是秋月的情报网络结合边关军报汇总而来的北戎内部秘辛,有些甚至连兀术都只是隐约听闻!每念一句,兀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眼中的倨傲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
“你……你怎会知道?!”兀术失声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林惊雪放下卷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所以,收起你那套无用的威胁。告诉我,此次刺杀,是受何人指使?宫内接应是谁?你们与萧景玄,究竟是何关系?说出来,你或许还能活着回到草原,看到你的部落。不说……”她看了一眼火盆中烧红的烙铁,意思不言而喻。
兀术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北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所在的部族与主导此次行动的左贤王部素有嫌隙。林惊雪精准点出的内部矛盾,无疑击中了他的软肋。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内,蒋毅负责审讯那名精瘦的副使。此人名为哲别,是北戎军中着名的神射手和死士头目,性格更为坚韧狠辣。常规的刑讯对他效果甚微。
林惊雪得知后,亲自来到了哲别的牢房。她并未带任何刑具,只是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单独面对他。
“你是勇士,不畏死。”林惊雪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语气平淡,“但死有很多种。为一场注定失败、且被主使之人视为弃子的阴谋而死,值得吗?”
哲别闭目不语。
林惊雪继续道:“你们混入使团,行刺陛下,无论成败,都难逃一死。成功了,大宋必倾国之力报复,北戎首先要交出你们平息怒火;失败了,便是如今这般下场。而指使你们的人,无论是左贤王,还是萧景玄,他们可会为你们流一滴眼泪?他们只会忙着切割,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你们这些‘自作主张’的莽夫。”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针,一点点刺穿着哲别的心理防线。他猛地睁开眼,嘶吼道:“你懂什么!为了草原的荣耀!”
“荣耀?”林惊雪嗤笑一声,“用这种卑劣的刺杀手段换来的荣耀?若北戎真有堂堂正正击败大宋的实力,又何须行此鬼蜮伎俩?你们不过是被利用的刀,用完即弃的棋子。”
她不再多说,转身欲走。在走到门口时,仿佛不经意地留下一句:“哦,忘了告诉你,你们那位正使兀术,似乎很关心他部族的存续,已经开始考虑合作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哲别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经过一夜的轮番心理攻势与有限度的刑讯,第二天清晨,突破口终于出现。
首先崩溃的是正使兀术。在得知部落可能因左贤王的冒险行动而成为大宋报复的首要目标后,为了部族存续,他吐露了一些信息:此次行动主要由副使哲别负责,直接听命于北戎左贤王。左贤王与萧景玄确有秘密往来,涉及军械、马匹交易,但此次刺杀的具体策划,萧景玄是否深度参与,他并不清楚。他只负责利用使臣身份掩护哲别等人入境。
而哲别在得知兀术“可能”招供后,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他承认自己是左贤王麾下“血狼卫”的一名统领,奉命执行此次“斩首”任务。宫内接应由萧景玄安排,具体人员他不清楚,只知信号是当副使演示“夜明珠”时,御座旁一名掌灯宫女会微微侧身。至于萧景玄与左贤王勾结的细节,他级别不够,知之甚少,但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萧景玄似乎并非最终的决策者,他背后还有一个人,连左贤王都对其颇为忌惮,称其为“南朝贵人”,所有重大决策,需由此人首肯。
“南朝贵人”!这个词让林惊雪和赵珩心中剧震!这与他们之前猜测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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