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宣告着第一关考核的正式落幕。
然而，对白岳光而言，周遭的一切喝彩、议论、乃至考核司官方的宣布，都瞬间褪色、模糊，化作一片嗡嗡的背景杂音。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高踞于所有司农官之上的那个身影牢牢攫取。
那是一个身穿剪裁得体、纤尘不染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西装衬得他肩宽背直，与记忆中总是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浓眉如墨，双目深邃，即便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也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脸颊上淡淡的青色胡茬，非但不显邋遢，反而为他过于端正刚毅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粗粝魅力，冲淡了西装带来的些许拘束感。
那是黄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妖株，是他曾经可以肆无忌惮依赖、甚至偶尔任性撒气的“老男人”。
白岳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看清对方神情的瞬间冷却下去。他有太多太多的话，像沸腾的泡沫拥堵在喉头。
想问他是不是在和别的男人约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自己。
那不再是以往那种或无奈、或纵容、或沉默守护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白岳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疏离。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他环视四周，发现那些原本或许带着羡慕、忌惮或恭敬望向他的官员们，此刻投射来的目光，大多并不友善。那是一种混合了隐约厌恶、幸灾乐祸以及事不关己的冷漠神情。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看向自己身上的啊！
自己可是白岳光啊！
蒋金哲淡淡地开口说道：“恭喜白岳光获得第一关的第一名。”
白岳光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呆呆地看向那个男人，怯懦地开口喊了一声：“黄叔。”
他记得以前要他不要再穿那身黑斗篷了，但当时的黄叔拒绝得很彻底。
他记得的。很久以前，他曾嫌弃过那身万年不变、阴沉沉的黑斗篷，缠着黄叔换掉。
当时的黄叔拒绝得很干脆，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穿惯了，懒得换。
可眼前这身挺括的白西装，这打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领带，又是谁为他换上的？黄叔在他记忆里，是个战斗时狂暴如雷、平日里却有些粗枝大叶，甚至不修边幅的“老男人”，他哪会自己摆弄这些精致的服饰？
白岳光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一双属于别人的、或许纤细白皙的手，如何耐心地为他整理衣领，调整袖口，抚平肩线，然后退后两步，带着欣赏的语气说：“不错，很合身，太有气质了。”
这些，本不应该是归自己所有的吗？
自己只是毁灭了一些本就该淘汰的世界，自己只是想变得更加强大，进仙朝面圣，不让他们这些追随自己的灵植失望而已。
自己有什么错。
只见那个老男人淡淡地瞥向他这个方向，然后对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据说你用我的人情套取了第一关考核的情报？”
“考核司考场纪律应当严明，我的人情不值这个价。”
白岳光心如死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作弊行为在考核司是不被允许的，你的成绩被取消了。”老男人说出来的话语就像是穿上了裤子之后一样的无情。
白岳光怒吼道：“不，你只是一个半神而已，你又不是主考官，你凭什么取消我的成绩。”
所有的官员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因为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白岳光似乎得罪了一个不应该得罪的人。
而此时，一个俊俏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所有考生都意料不到的人。
萧淞吟！
“这个命令，是我下达的，老地黄，只是一个传达消息的罢了。而在下不才，正是考核的主考官。”萧淞吟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你的考试资格被取消了，而给你透露消息的官员，虽也有徇私舞弊的嫌疑，可是毕竟是初犯，所以我就不追究是谁，以及他的责任了。”
“不过你嘛，那就对不起了。”
官员没有和他有利益冲突，萧淞吟犯不着因为一点小事把他也处理了。
关键是人家可还是看在老地黄面子上才做的这些事。
所以更没有出手的理由了。
“好了，蒋大人，可以继续宣布第一名是谁了。”萧淞吟笑道。
“因白岳光的成绩被取消，顺位到第二名，因此第一关的榜一是来自江城军校的郭涛。”
郭涛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快要惊呆了。
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
恰到好处的考题，结果发现主考官竟然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学弟。
尽管那个学弟本来也并不普通。
但是这里可是代表着这个小千世界最高司农水平的考核司啊！
萧淞吟竟然能够能够在这里当主考官？
而且一直是作为白岳光的半神灵植的老地黄为什么会这么听萧淞吟的话啊。
郭涛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老地黄给萧淞吟的燃香做的代言人，难道说在那个时候，老地黄就已经彻底是萧淞吟的人了？
但还没有给他更多时间细想。
蒋金哲就当场宣布：“解散，所有人休息一天，明天午时来此处集合。”
“你们自己培育的灵植可以直接带走。”
本来照理说这些东西都要归还给考核司充公的，但是萧淞吟说有点看不上这些灵植。
所以就干脆让他们带回去了。
白岳光此时仍然怔怔地看着老地黄，他哭着说道：“黄叔，咱们还能回到以前吗？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你要是再不走，你就要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白岳光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耳背冷飕飕地一片，他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紫衫的少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一瞬间都明白了。
原来那些消息，照片，都不是假的。
老男人传来冰冷的声音：“你不需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从来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以前只是没有地方去，这才想着和你临时住在一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你的妖株了。”
“你一个四阶的存在，有什么能力让我做你的妖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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