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正琢磨着怎么过去把孙小英叫走，忽然听见王芳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英，你带我俩去见见你表哥呗，我们俩亲自去求求他，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拒绝我们。”
“行了！”孙小英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以后你们别再来了。农场的门也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们对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心里都记着。以前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互不相欠。”她说完转身就走。
王芳和李红站在路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可看着孙小英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红扯了扯王芳的袖子，低声说了句“等会再说”。两个人灰溜溜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孙小英刚拐过路口，忽然看见杨平安从杨树后面走出来，正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层冷冷的壳子瞬间碎了个干净，换上一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的心虚表情。
“平安哥，你怎么在这儿？”
杨平安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慢悠悠地说了句：“路过，顺便听听她俩怎么忽悠你。”
他看了孙小英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但眼神是温和的，“以后直接叫门卫把那俩人挡在外面就行，见到那俩人躲得远点。”
孙小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知道了，以后不跟她们来往了。”
她说完这句，又抬起头来看着杨平安，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平安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傻？”
杨平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郭老那里走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不紧不慢的：“你不是傻，是被你爸妈保护得太好了，才分不清善恶。”
杨平安直接去了郭老那边，跟张有田两个人在院子里一棵树下支起炉子准备做午饭。
他完全没注意，有两个赖皮膏药正躲在不远处的一排杨树后头，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张有田的一举一动。
王芳和李红压根就没走远。两个人好不容易混进来，都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主儿。
王芳蹲在树后，两只手扒着树干，眼睛黏在杨平安身上移不开。笔挺军装，宽肩窄腰，那张脸比电影画报上的演员还周正。
她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张有田，也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一身半旧的绿军便装，身板结实，五官轮廓分明。
两个帅气的大小伙子在一起，一个挽着袖子切菜，一个蹲在地上添柴。
她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蹲在旁边的李红，压低声音，眼睛里那股贪婪的光快要溢出来了：
“你看那边俩男人，孙小英她表哥就不说了，站在他旁边那个也这么带劲。”
李红也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瞅了一眼，目光在张有田身上黏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那个虽然没孙小英她表哥长得好，但听村里人说还是个没媳妇的主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咱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赌一把。你看那边，马上就要收工了，到时候到处都是人。”
她顿了顿“咱们趁人多的时候过去，假装不小心。我往那个没媳妇的身上扑，你往孙小英她表哥身上扑。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要是跟咱们扯上点关系，咱就赖上他们，说他们摸了咱们的身子。这年月耍流氓可不是小罪名，他们要是想把事情压下来，咱就要求给安排个工作名额。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赖上他们娶了咱。”
王芳眼珠子一亮，那张晒得黑黄的脸上绽开一个贪婪的笑容，一边抠着手指甲盖里的泥，一边兴奋地压着嗓子接话：
“还是你脑子好使！这两个都是端铁饭碗的，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敢把咱俩怎么样。记住，一定要死拽着不放，把事情做实了。”
李红点了点头，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工地上干活的人陆续收工往这边走了，正是路上人最多的时候。
她缩回头，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头发往耳后别了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走，趁现在人多，咱俩一左一右绕过去，先假装打听孙小英，趁他们不注意就一起动手。记住，千万别犹豫。错过今天，想再进来就难了。”
两个人猫着腰从杨树后面溜出来，沿着碎石子路旁边那排灌木丛一前一后地往郭老的门口摸过去。
走到离杨平安和张有田七八米远的地方，才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王芳走在前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远远就冲杨平安挥了挥手，声音又甜又腻：
“杨同志！真巧啊，又遇到你了！”
李红跟在后面，也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我俩来找小英有点事”，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站在杨平安旁边的张有田。
杨平安正教张有田看火候，忽然听见这两声又尖又腻的招呼，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王芳和李红，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目光在李红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扫过。
他还记得上次张有兰在农场门口生扑的事，对这种赤裸裸的眼神特别反感。
王芳和李红走到离杨平安和张有田两步开外才停下来，嘴里说着“我们想打听一下孙小英住哪儿”，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周围的人群。
看到时机正好，不远处工地上收工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了过来，碎石子路上一下子热闹了。
王芳深吸一口气，冲李红使了个眼色。李红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脚下的步子同时加快。
“杨同志——”王芳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直直地朝杨平安的腰搂了过去，嘴里喊着“哎呀”一声，脸上的表情半是惊慌半是得意。
李红也学着王芳的样子，脚下打了个绊，张开两条胳膊就往张有田身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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