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屋里还黑着,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青灰的曙色。
他侧身躺着,能清晰地感觉到炕沿边上挤挨着的四个小身子传来的温热——安安和军军紧贴着他这边,怀安和星星睡在靠墙的里侧,呼吸匀细,睡得正沉。
昨晚他深夜归家,孩子们一个个从被窝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却满是欢喜地喊着“舅舅”,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最后谁也硬不起心肠赶他们回西厢房,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在他的炕上挤了一宿。
他轻轻掀开被角,摸黑下地穿鞋,每一个动作都放到最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安宁。脚掌触及冰凉坚实的泥土地面,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母亲孙氏起来了,锅盖的轻碰声,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随之,小米粥混合着蒸腾面食的熟悉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屋里。
他推门出去,院子里,父亲杨大河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昨夜飘落的树叶,见他出来,停了手:“起这么早?”
“嗯,醒了就躺不住。”杨平安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扫帚,“我来吧,爹。”
杨大河没说什么,把扫帚递给他,自己站在屋檐下,“昨晚回来得那么晚,厂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解决了。”杨平安手腕平稳地挥动扫帚,将落叶归拢到墙角,“找到了根子,是系统匹配的问题,调了几处,昨天试车跑得很稳。今天厂里没什么急事,能在家待一天。”
父子俩都没再说话,院子里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沉默里却有种无需多言的踏实。过了一会儿,杨大河点了点头,背着手转身进屋去了。
上午不到九点,院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先是大姐杨春燕抱着二姐家的花花迈过门槛,紧接着是二姐杨夏荷,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人还没进院子,清亮的声音就先到了:
“娘!爹!我们回来了!” 大姐夫王建国和二姐夫沈向西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网兜里装着用油纸包的点心、水果糖,还有给孩子们带的零碎玩意儿。
几乎前后脚,三姐杨秋月和三姐夫高和平也到了,杨秋月手里拎着个点心匣子,高和平则提着一包显然是给星星、浆洗的小衣裳。
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被喧腾的人气充满。孙氏忙不迭地从屋里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招呼:
“都回来了!快进屋坐!” 杨大河也拿出茶叶罐子,张罗着泡茶。孩子们更是炸开了锅——安安和军军,怀安,星星像几颗小炮弹似的从西厢房冲出来,看清来人,欢呼着扑向各自的父母。
王建国一把捞起冲过来的怀安,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个圈,怀安兴奋得咯咯直笑。“好小子,又沉了!”王建国把他放下,大手又揉了揉安安的脑袋,安安紧紧也搂住他的脖子,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王建国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哎!”
沈向西也抱起了军军,军军搂着爸爸的脖子,叽叽喳喳说着在外婆家的“丰功伟绩”。
花花看见哥哥们,在妈妈怀里也伸出小手叫着。星星则被杨秋月和高和平围在中间,这个摸摸脸,那个整整衣领,满眼都是疼爱。
等大人们寒暄落座,孩子们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安安从屋里抱出几辆木头小车——那是杨平安前些日子抽空,用硬木边角料亲手做的,车身打磨得光滑,安上了能转动的木轮子。
几个孩子立刻蹲在院子的泥地上,摆弄起来。
“舅舅,”安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待会儿我们要比赛!看谁的车跑得快!”
“行啊,”杨平安也蹲下身,看着他们摆弄,“那谁当裁判?规则怎么定?”
“我当裁判!”军军立刻挺起小胸脯,模仿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词儿,“我是主裁判!我说开始才能开始!”
沈向西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忽然指着其中一辆车身前窄后宽、有点像梭子的小车问军军:“军军,告诉爸爸,这车子为啥做成前面尖尖的,后面宽宽的?”
军军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舅舅说,车子跑起来,前面的空气像水一样,尖尖的头能把它‘切开’,
这样风就小了,车子就能跑得更快。后面宽一点,好像……好像能更稳当。”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虽然有些词用得稚嫩,但意思表达得清晰。
沈向西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辆颇具流线雏形的小车,又抬眼看向杨平安,眼神里带着讶异和欣赏:“平安,你连这些……都开始跟他们讲了?”
杨平安笑了笑:“就是平时瞎聊,他们问,我就随口说说。
顺带比划一下。”
“这可不是瞎聊。”沈向西摇摇头,语气郑重起来,“你看军军这话,有因有果,逻辑清楚。能把这么个道理,让孩子听懂还能复述出来,你这教法……比学校里照本宣科强。这孩子,思维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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