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周末。
一大早,巷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孩子们叽叽喳喳、清脆如铃的笑语声。
大姐杨春燕和大姐夫王建国先到了,车把上挂着一网兜红艳艳的苹果,还有用油纸包得方正、透着甜香的点心。
王建国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肩章上,微微反光。他一进门就朗声笑道:
“恭喜恭喜!咱们家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一下子飞出两只金凤凰!光宗耀祖啊!”
杨春燕则抱着小外甥女花花快步上前——二妹杨夏荷部队文工团有重要演出任务,二妹夫沈向西也有军务在身,平时杨夏荷忙时,花花多是跟着在部队家属院供销社上班的大姨杨春燕。
她上下打量着弟弟妹妹,眼里全是欢喜与毫不掩饰的骄傲:“真考上了?俩都考上了?太好了!爹娘心里不知道多敞亮!”
“爸爸!妈妈!”安安和怀安立刻像小炮弹似的扑过去,脆生生地喊。军军也跟着跑过来,响亮地叫:“大姨!大姨父!”又伸手去逗杨春燕怀里的花花,“妹妹!”花花刚满一岁,口齿还不清,咧开只有几颗小米牙的嘴,奶声奶气地冲着军军喊:“哥……哥……”
王建国被孩子们围住,哈哈大笑,弯腰一手抱起小儿子怀安,另一只手把蹦跳的星星也捞了起来,掂了掂:
“嚯,沉手!在姥姥家吃得好,长得快!像个实心小炮弹!”军军见状,也张开手臂,王建国放下怀安,一把将军军举了个高,逗得军军咯咯直笑,小院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没过多久,三姐杨秋月和三姐夫高和平也到了。
高和平手里拎着两瓶水果罐头,一盒油纸包裹、印着红字的鸡蛋糕,一进门就冲着杨平安肩膀给了一拳,
开玩笑道:“行啊,小杨工!不,马上就是杨大学生了!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咱们红星厂的光荣啊!”
“爸爸!妈妈!”星星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去,被杨秋月一把抱起来,在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小的院落,顿时被重逢的喜悦和笑语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们聚在堂屋里说话,孩子们在院子里开始了他们的“社交”与“展示”。
安安俨然成了孩子王,首先郑重地向大人们展示他那本针脚歪扭却无比认真的《枣树生长记》;
军军不甘示弱,献宝似的推出他最新改良、号称“四轮驱动”的小木车,在青砖地上推得飞快;
怀安不说话,只是默默端出他那个藤筐,里面积木按照颜色、形状、大小分门别类,码放得如同受检阅的士兵,整齐得令人惊叹;
星星则卖力地演示他的磁铁“长火车”,嘴里呜哩哇啦地配着“况且况且”的音效。
花花年纪最小,被放在铺了凉席的树荫下,面前摆着个拨浪鼓,她睁着乌溜溜、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追着哥哥们“表演”,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的捧场声,逗得大人们直乐。
孙氏和杨冬梅在灶间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浓郁的香气一阵阵飘出。
杨春燕和杨秋月也挽起袖子进去帮忙,洗菜、剥蒜、摆碗筷,边说边笑。
堂屋里,杨大河、王建国、高和平和杨平安围坐一桌,粗瓷茶杯里飘出袅袅茶香。
“半工半读这个安排,上面都批下来了?没卡壳吧?”高和平提起茶壶给岳父续水,关切地问。
杨平安点点头,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厂里打了详细报告,学校、地区工业局,还有主管项目协调的部门都通过了。我平时在省城上课,
完成基础课业和理论学习,周五下午坐车回来,周末在厂里集中处理技术问题,跟进项目进度。算是……特殊人才在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培养方式。”
“这样安排好。”王建国呷了口浓茶,赞同地点头,“两头不耽误。学业是根基,厂里这一摊子更是紧要,尤其是你现在参与的项目。
平安啊,往后你这肩膀上,可是一头挑着书本,一头挑着实际,还得顾着家里,担子不轻。”
“年轻人,多挑点担子不是坏事。”杨大河沉声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脸上,“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心里有秤,脚步才稳当,才走得远。”
临近中午,诱人的饭菜香气已浓郁得化不开,丝丝缕缕勾着人的馋虫。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桌面。
孙氏今天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红烧肉烧得油亮红润,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琥珀般的诱人光泽;
清蒸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姜片,淋了滚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炒鸡蛋金黄蓬松,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各色时蔬青翠欲滴,水灵灵的;
主食是暄软雪白的馒头和烙得两面焦黄、冒着油星的烙饼;还有一大盆冬瓜排骨汤,热气腾腾,汤色奶白,鲜香扑鼻。
男人们倒上了杨大河珍藏的、用粮食换来的地瓜烧,酒液清冽。女人们以茶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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