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号,不到五点杨平安就起床了,此时灶间已经传来滋啦的油响——孙氏正在煎蛋,旁边的铁锅里,油条炸得金黄膨胀,案板上整齐码着切好的年糕片。
“起来了?快洗手。”孙氏回头瞧了他一眼,“你四姐呢?”
“应该在屋里收拾吧。”他边说边,走进里屋。
杨冬梅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捏着准考证,指节微微泛白。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衫,头发梳得光溜,在脑后扎成一个紧紧的髻,可眉头却蹙着,嘴角也紧抿着。
“铅笔削了两支?”杨平安问。
“嗯。”
“钢笔灌好水了?橡皮带了?”
“都带了。”
“水壶呢?”
“在桌上。”
他走过去,打开她的书包仔细检查了一遍,拉链拉好,递回给她。“别想太多,就当是做一套平时练的题。”
她抬起眼看他,声音有点干:“你说得轻巧……这可是高考。”
“一样。”他的语气平稳,“考的都是你学过、练过的东西。”
外间传来孙氏的招呼:“吃饭了!你俩吃了好出门。”
杨平安夹起一个煎蛋放进自己碗里,又掰了半根油条,低头吃起来。“吃了,一路平安,步步高升。”他重复着母亲每年这时候都会说的话,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
两人吃完,背上书包出门。孙氏送到院门口,没多话,只朝他们点了点头。路上已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三三两两,有的低头默念着什么,有的脚步匆匆,只顾赶路。
八点整,校门大开。考生鱼贯而入。杨平安和杨冬梅一起走向教学楼。在二楼楼梯拐角,碰见了几个同班的同学,彼此点头示意,谁也没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语文考三个小时。杨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午的阳光斜斜铺进来,落在淡黄色的试卷上,微微有些晃眼。
题目不算刁钻,作文是命题《劳动创造幸福》。
他略一思索,提笔便写,从机械厂老师傅深夜抢修设备保障生产说起,写到村里第一台拖拉机下田时乡亲们围观的喜悦,
最后落到技术革新如何一点点改变生活、创造未来。字迹端正,不疾不徐,刚好在收卷铃响前写满最后一格。
交卷后走出考场,他看见杨冬梅独自站在走廊尽头,一手扶着墙,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
“作文……”她声音有点颤,“我觉得写偏了。”
“写什么了?”
“我写了家里养鸡的事……说劳动不光是出力气,也得动脑筋、讲方法。”
“这挺好。”他说,“动脑筋也是劳动,而且是更高级的劳动。”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不确定:“真不偏题?”
“不偏。”他的语气肯定,“你写的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是大实话。实话就站得住脚。”
她肩膀微微塌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中午两人在学校食堂凑合了一顿,一碗素面,加了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下午考数学,杨平安答得顺畅。
一道立体几何题,他用了两种解法,一种工工整整写在答题区,另一种简略地勾勒在草稿纸上。
最后一道关于水泵抽水效率的应用题,他算完标准答案后,笔尖习惯性地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实际生产中,可通过微调叶轮安装角度提升5-8%流量”,写罢又觉得多余,轻轻用笔划掉了。
第二天上午考物理。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一道大题要求计算某型齿轮传动系统的总效率,并分析能量损耗的主要来源。
他先在草稿纸上列出公式,一步步推导、计算,将清晰的过程和最终结果誊写到主答题区。
接着,在题目预留的“附加说明”栏里,他用笔尖极细的钢笔补了一句:“建议实测方案:
于输入、输出轴分别加装扭矩传感器与转速仪,直接对比两轴功率差值,可有效分离轴承摩擦损耗与空气阻力干扰,获得更贴近实际工况的效率数据。”
写完,他合上笔帽,身体向后靠了靠,没再检查,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洒满阳光的梧桐树梢。
考完物理,兄妹俩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天蓝得透彻,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地面蒸起一丝暑气。杨冬梅比早上松快了许多,甚至主动开口:“明天最后一科,考完就能彻底歇歇了。”
杨平安点头:“考完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韭菜盒子。”她几乎没犹豫。
“行。”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近,手里拿着一张有些磨损的图纸复印件,身上是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同学,”老者在他们面前停下,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打扰一下。这图纸上标的是第三视角画法,现在国家标准……是不是改第一视角了?”
杨平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标题栏和视图:“是改了。六二年新颁布的《机械制图统一规范》里明确要求采用第一视角投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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