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饺子味儿还没散尽,三个姐姐和姐夫便各自收拾返程了。
怀安和星星扒着门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任凭爹妈怎么哄劝,就是不肯撒手。
王建国弯着腰好言相劝:“怀安乖,跟爸爸回部队,那儿有真坦克。”怀安却扭身抱住杨平安的腿,奶声奶气:“要舅舅,要哥哥。”
高和平那边也是同样光景。星星直接钻进孙氏怀里,只露个后脑勺给亲爹看。最后大人们相视苦笑,只得把这两个“小叛徒”留在了外婆家。只有还抱在怀里的小花花,被杨夏荷裹紧襁褓带走了。
大年初二的清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霜花凝结的细微声响。
杨平安踩着薄霜走到西厢房门口,推门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炕上四个小家伙睡得正熟——军军蜷在炕角,把那辆木头坦克搂得死紧,像搂着最忠实的战友;
安安侧身躺着,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怀安背上,连睡梦里都记着护弟弟;星星挤在两人中间,小手攥着安安的衣角;怀安睡得最沉,小脸半埋在棉被里,呼吸又轻又匀。
门只留一道缝透光。昨夜这四个小祖宗挤在这铺大炕上,闹腾到快半夜。
安安讲完故事,军军非要用被子搭山洞,说这是“指挥部”,得保护弟弟们安全。最后还是杨平安挨个哄了,才消停下来。
堂屋里,孙氏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腾。
案板上摆着切得细细的腌萝卜、金黄的蒸南瓜。听见脚步声,她抬眼:“轻点,你爹刚躺下,昨夜值班熬得不轻。”
“知道。”杨平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孩子们都睡踏实了。”
日头爬上院墙时,东厢房已经变了样。
杨平安把堆杂物的房间清了出来。几张旧桌子挪到墙边,桌腿都用布条一圈圈缠得厚实,防着孩子磕碰。
地上扫得能照见人影,铺了块厚厚的草席。靠窗那面墙钉了几根短木条,挂上三张手绘图——牛、卡车、鸡,底下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怀安踮着脚够着看,小手指点着第二个字,含糊地念:“卡——车。”刚睡醒的嗓音软糯糯的。
“对,卡车。”杨平安递过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片,“你也写一个试试。”
怀安接过木片,趴在桌沿上,在废纸背面一笔一画描起来,小眉头微微皱着,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另一边,安安和军军蹲在草席上,哗啦倒出个小布包——瓶瓶罐罐、小锤子、小钳子,全是杨平安给他们做的“工具”。
两个孩子把空火柴盒拼在一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呜——小卡车运粮去咯!”
“这是你们的实验室?”杨平安笑着问。
“嗯!”军军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我要造大机器!比舅舅造的还大!”
“行,这儿就是你们的探索角。”杨平安指了指墙角那个洗刷干净的旧木箱,“以后‘实验品’都放这儿,安全,不碍事。”
军军立刻过去,把那些宝贝瓶罐一一摆进箱子,连火柴盒都排得横平竖直。那股子郑重其事的劲儿,倒真像在布置什么精密工坊。
孙氏牵着星星进来时,站在门口愣了愣:“哟,这地儿敞亮了。”
“往后孩子们白天就在这儿玩。”
“好是好。”孙氏松开手,星星立刻走向草席,“可吃饭、睡觉、闹腾起来……总得有人看着。”
“我来安排。”杨平安从兜里掏出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是他今早写的《家庭日程初稿》:六点半起床,七点吃饭,八点玩耍,十点喝水,十一点收玩具,十二点午休……字迹工整得像刻印的,时间节点清清楚楚。
孙氏凑近细看,轻声念了一遍,嘴角慢慢扬起温柔的弧度:“总算有章程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暖洋洋地铺满了半间屋子。
四个孩子全聚在西厢房。安安领着弟弟们认图,小手指着墙上画的一匹马:“这个,马跑得快。”军军立刻举手补充:“马能拉车!舅舅说的!”怀安踉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图上的马,咯咯笑起来,露出小门牙。
星星抓起个小铁盖子,叮叮当当敲得起劲,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杨平安坐在门槛上静静看着。
安安主动牵起怀安的手,带他绕着草席走圈,嘴里喊着“一二一”,稚嫩的嗓音里透着小教官的架势;
军军搬来小板凳让星星坐好,自己挺直腰板站在旁边当“警卫员”,还像模像样地左右巡视。
两个最小的孩子脸上沾了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模样让人心里软成一汪温水。
孙氏端了碗温水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嘴角扬着,眼里却泛起些水光。她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傍晚时分,杨大河回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公安制服,肩上落着细碎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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