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当日,庭内肃穆。
贺连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庭审入口,他想亲口问问为什么?
他从小到大受炼石悉心栽培,同门待他亲如手足,于他而言,惊石宗便是他的家,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那个温润仁厚的师父与屠门真凶联系在一起。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误会,凶手另有其人,师父只是被其蒙蔽,才会对他有误会。
贺连对炼石心底仍残存渺茫期盼,依旧下意识为炼石开脱着,哪怕真相如此明显,他也要等炼石亲口给他答复,才肯死心。
“大人!炼石逃了!”小队长面带喜色的带着消息前来。
庭内众人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贺连听到,身子一软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一点点破裂消散。
怎么会?
师父他这是为什么?
他怎么狠得下心?
巨大的打击席卷心神,贺连得耳朵再也进不去任何声音。
法官愤怒拍桌,满面愠怒:“这个炼石居然敢戏耍律仙台!”
他转头询问姜瑶玥:“大人,您看是否对炼石下达最高等级通缉令。”
姜瑶玥端坐上位,缓缓开口:“这炼石能获知执法队的行踪截杀,想来在律仙台是有内应,通缉令要下,这内鬼也要揪出来,不然我律仙台的威严与颜面何在!”
此言一出,堂下一众官吏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要查内鬼,就要政审。
问题是,之前政审都是百年一小审,层层向下审,五百年一大审,由总台派下审察官。
而姜瑶玥这身份这时开这个口......
法官委婉劝道:“大人,距离上次小审才过去十年,不如先将这炼石抓捕,再从他嘴里审出合谋?”
别说大审,就连小审都能审出一堆问题,谁让小审才过,正是众人松懈有疏漏的时候。
一般这些疏漏,他们都是等到时间,才着手处理干净那些对政绩有影响的麻烦。
姜瑶玥不嫌事大得挑眉道:“小审是才过,但这次大审不是临近了吗?既然内部有人敢以同僚的命成就他的晋升路,可见这小审水分颇多,是该清查了。”
姜瑶玥话一出,众人心头咯噔一跳,面露焦灼。
也不是说他们私下有多大的问题,而是这次事件的特殊性,会让上面来的人以此大做文章。
届时一点小事都能上纲上线,他们不割下一块肉应付,对方哪里肯放手。
见威胁效果甚好,姜瑶玥话锋一转:“不过,正式上报到大审下达,尚需时日,若是炼石提前被捕获,那这大审......提前反倒没太大必要了。”
众人心思瞬间峰回路转,眼下最快保全自身的法子,便是全力缉拿炼石。
想抓捕炼石其实不难,只要内鬼发挥不了作用,各部门配合,炼石根本无处可藏。
但想要各部积极配合才是难处,可若因炼石导致大审提前,各部门定然会积极配合,即便内鬼发力,也别想阻拦他们抓捕的效率。
而这正是姜瑶玥想要达到的目的,什么大审,她压根就没打算惊动上面。
“大人放心,用不了多久,炼石必定会被捕获。”
“如此甚好。”
庭审散场,各司署匆忙回去布置搜捕事宜。
姜瑶玥移步到贺连身前,看着浑身止不住发抖,私下偷偷哭过眼眶通红的贺连。
她只问一句:“你不想为你那些惨死师兄师姐报仇?”
姜瑶玥不知该怎么安慰,就他这状态,万一想不开,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依靠仇恨活下去,是他将来走成功的路。
贺连抬眸,嗓音沙哑执拗:“师父他......到底为什么?”
贺连执着想要一个答案,姜瑶玥想了想直白道:“为了他的仙道。”
一个仙尊不在上天星域待着,反而跑到这种偏远地方建立一个宗门,还养着一堆徒弟。
怎么看,都有古怪。
仙界不是下界,养徒弟成本很高,基本是有去无回。
他的宗门虽小,但徒弟就有十几人,还各个都养到了仙师,这其中成本可想而知的高昂。
至于炼石在修什么仙道,姜瑶玥压根不好奇,她估摸是他修的仙道上限低,成道十级便是终点。
而重修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且有这个条件的,想来他年龄不低,即便想要重修,寿命也不允许。
所以才走这种邪魔歪道,以极端方式升阶。
“仙道?哈哈......居然是为仙道!”
贺连低低惨笑,酸楚与恨意一点点压垮原本那个纯粹且有情的小师弟。
姜瑶玥见颓靡的贺连,眼里有了一丝韧劲,便不再多言。
想要给炼石定那灭门罪,贺连是至关重要的证人。
若他一直保持缄默不反击,律仙台也只能给炼石定下一个截杀执法队的罪名。
所以,贺连师兄师姐的公道,需要贺连作为苦主去为他们争取。
炼石逃的不是灭门罪,他有办法哄骗这个时期的贺连心软闭嘴。
他逃的是截杀执法队的罪名,那不是靠人情收买就能免去的罪行。
一旦罪名定下,仙魔战场就是他的归宿。
得益于大审的威胁,全区域搜捕全力铺开,炼石被逮捕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装装样子给总台送消息。
第二次开庭,炼石截杀执法队的罪名证据确凿,没有丝毫意外。
贺连也一改之前心软的态度,出庭检举炼石,将他灭门罪的罪名定下。
炼石全程沉稳淡定,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对两个罪名供认不讳。
姜瑶玥不明白他哪来的底气,这个庭审会场,估计就贺连一人处在大幅波动的情绪中。
“炼石!我会找你报仇的!”
被押走的炼石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他淡淡开口:“我等你。”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大概就是贺连此时的状态。
他可以斩杀炼石报仇,但他还没有这个能力,律仙台很公正,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律仙台有缉拿定罪的权力,却不具有生杀大权。
所以,人才会送往罪星或仙魔战场自生自灭。
贺连的案子就此落下帷幕,他罪名洗清,在这个世界,他是一个清白的人。
但被押送炼石那边,出了大乱,他在押送途中被人截杀。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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