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笑了:“有诈也不怕。咱们有‘抽查制’,有‘存户评议’,还有‘黑名单’。他们敢诈,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蕙也笑了。
阿宁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
润州的春天,比汴京来得早。街上已经有人穿起了单衣,柳树绿得透亮。
她想起陈清照说过的话:“监管这件事,做不完的。你今天查完,明天又会有新问题。所以,别指望一劳永逸,要一直盯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开始起草方案。
三月二十五,青州府属县,益都县。
浩然站在一所新修的院落前,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青州府学实务课益都分堂”。匾额是他亲手题的,字写得不算好,但胜在端正。
今天,是青州第一个实务课分堂开张的日子。
院门口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有从县城赶来的官员,还有几个从邻县专程来观摩的学官。
辰时正,浩然亲自剪彩。红绸落下,鞭炮齐鸣,孩子们欢呼雀跃。
分堂的主讲,是孙芸娘。她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芸娘,”浩然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山长了。”
孙芸娘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栽培。”
浩然摆摆手:“是你自己争取的。记住,实务课的核心,不是让学生考科举,是让他们学到真本事。能帮家里算账,能帮村里查账,能帮县里审案,这才是本事。”
孙芸娘重重点头。
当天下午,分堂就开课了。第一批学生,三十七个,全是附近村子里的农家子弟。孙芸娘站在讲台上,有些紧张,但看到台下那一张张认真的脸,渐渐放松下来。
她讲的是“田亩丈量入门”。讲着讲着,一个学生举手:“先生,俺家那块地,去年被隔壁占了半亩,俺爹跟人家吵了一架,也没吵赢。学了丈量,能帮俺家把地要回来吗?”
孙芸娘看着他,认真道:“能。只要你学会怎么量,怎么算,怎么写状子,怎么告状。一步一步来,总能要回来。”
学生眼睛亮了。
四月初一,汴京城西,皇家书院。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今日闲来无事,听说皇家书院办得不错,便来看看。书院是当年赵小川下旨修建的,专门招收宗室子弟和功臣后代,请的都是最好的先生。
其中有一位先生,他们很熟悉——寿王。
寿王如今七十三了,须发全白,但精神还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站在讲堂上,正给十几个孩子讲算学。
郑知文三人悄悄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寿王讲的是“四则运算在生活中的应用”。他讲得深入浅出,偶尔还穿插几个小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讲着讲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举手:“先生,学生听说,您以前想当皇帝?”
满堂寂静。
郑知文三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寿王沉默片刻,淡淡道:“是。”
孩子又问:“那您怎么在这里教书?”
寿王道:“因为算错了账。”
孩子眨眨眼:“什么账?”
寿王道:“谋反的账。成本太高,收益太低,回报率算错了。所以,败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一个孩子问:“那您现在还想当皇帝吗?”
寿王摇摇头:“不想了。现在挺好。教你们算账,比当皇帝有意思。至少,你们不会杀我的头。”
孩子们笑了。
窗外,郑知文三人也笑了。
课后,寿王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三个,来看我笑话?”
郑知文道:“不是看笑话,是来看看您老过得怎么样。”
寿王道:“挺好。比当年好。每天教教孩子,算算账,吃吃饭,睡睡觉。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清照道:“孩子们的问题,您不介意?”
寿王摇摇头:“不介意。童言无忌,问就问呗。再说,他们问的,也是我自己当年没想明白的。”
周文俊道:“您想明白什么了?”
寿王看着远处,沉默片刻,道:“想明白了,有些账,不能算。比如人心,比如民意,比如天理。这些,算不清的。”
三人沉默。
寿王忽然笑了:“好了,不和你们聊了。下午还有课,讲‘九九乘法表’。我得去准备了。”
他转身走回书院,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
郑知文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他变了。”
陈清照道:“人老了,都会变的。”
周文俊道:“变好了。”
三人相视,默默点头。
四月初五,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大理来的,用汉字写成,字迹工整:
“高掌柜钧鉴:大理至大宋快递线路,运营半年,一切顺利。每月往来信件三百余封,货物百余件,从未遗失延误。大理百姓皆称便,国王亦赞赏。现拟将线路延伸至交趾,请掌柜定夺。大理分号掌柜段明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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