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太极圆转,无隙可乘。”清虚真人缓缓收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语气平淡地点评道,“一味逞强斗狠,终是下乘之道,难窥武学真谛。”
柳娘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骇浪滔天。清虚真人这一手“以指代剑,后发先至,以柔克刚”,已臻化境,其修为简直深不见底。她心知今日绝对讨不了好,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她眼波流转,瞬间换上一副娇媚惶恐的模样,掩口轻呼道:“哎呦喂!原来是少林寺的圣僧和武当山的真人法驾亲临,真是天大的误会!小妹等人不过是奉宫主之命,巡狩四方,恰巧路过这终南山,见此地天象异常,煞气冲天,生怕有邪魔作祟,危害百姓,这才冒昧前来查探一番。绝无与二位前辈和诸位正道侠士为敌之意!方才阎大哥性子急,多有冒犯,还请真人海涵!”
她一边说着,一边连连向幽魇使眼色,暗示形势比人强,速退为妙。
幽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显是内心挣扎剧烈。他死死盯着玄苦和清虚,又用余光扫过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的江长安和林梦,以及那尊散发着苍凉气息的蛟龙石像和冰封的魔源。他知道,柳娘说的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强行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口气,只能暂时咽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屈辱,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既然……少林、武当的二位前辈亲自出面干涉,这个面子,幽冥宫……不得不给。今日之事,我等记下了。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低吼而出。他手一挥,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立刻如同鬼魅般行动起来,阵型不乱,相互掩护,迅捷无声地向后退去,身影在残垣断壁和昏暗的林影间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阎刚恶狠狠地瞪了江长安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重重哼了一声,扛起鬼头刀,转身大步离去。柳娘则是最后一个离开,她临走前,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再次落在江长安身上,目光在他心口位置和远处的蛟龙石像之间流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随即身影如轻烟般袅袅散去。
强敌退走,山谷中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骤然一空,但劫后余生的压抑与弥漫的悲凉气息却更加浓重。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江长安一直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踉跄一下,若非林梦及时用力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林梦触手之处,只觉他体内气血如同脱缰的野马,新融入的蛟龙元魄之力虽然磅礴,却与自身易筋经内力尚未完全水乳交融,彼此冲撞,加上强行催谷留下的暗伤,以及方才被柳娘“碧磷丝”擦过小腿渗入的阴毒正在蔓延,情况可谓糟糕透顶。她自己的内力也几乎消耗殆尽,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多……多谢二位前辈……及时相救……此恩……江长安没齿难忘……”江长安勉力站直身体,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之气,向着玄苦和清虚深深躬身行礼,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林梦也强忍着眩晕,敛衽施礼,声音清冷却诚挚:“古墓派林梦,谢过玄苦大师、清虚真人救命之恩。”
阿卜杜勒教主在两名伤势不轻的祭司搀扶下,也挣扎着起身,以西域火教的礼节致谢,声音低沉:“多谢二位……援手之恩。阿卜杜勒……铭记于心。”他看向女儿阿依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玄苦大师迈步上前,步伐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崩裂的土地,而是平坦禅院。他伸出那只枯瘦却异常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江长安的腕脉之上。一股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却又蕴含着无尽慈悲意境的佛门真气,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渡入江长安体内。这股真气并非强行镇压或驱散,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向导,循着易筋经的运功路线,轻柔地梳理着那狂暴窜动的龙元,将其一点点引导归入正经八脉;同时,这股佛力至阳至刚,正是阴毒煞气的克星,所过之处,碧磷丝的阴寒之毒如同冰雪遇阳,被缓缓逼出、化解;更在不断滋养修复着江长安受损严重的经脉窍穴。
江长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原本灼痛撕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说不出的舒泰受用,精神也为之一振,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善哉。”玄苦大师探查良久,收回手掌,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惊奇之色,“小施主之机缘,实乃老衲平生仅见。以少林易筋、洗髓二经奠定无上根基,以天门碎片蕴含的天地秩序之力为引,更得此远古守护龙魂寄体传承……福缘之深厚,可谓旷世奇遇。然福兮祸所伏,龙元霸道绝伦,与人体本源终究有别,需以无上毅力与智慧,徐徐引导炼化,方能如臂使指,否则恐有反客为主、噬主之危。至于这碧磷丝的阴毒,老衲已暂且将其逼至你足少阳胆经一隅,以佛力封印,暂不致命。但根治之法,还需寻得对症解药,或待你日后功力深厚,自行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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