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城门。
灰白天光压在城头,东面海风卷过来,夹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潮湿的盐气,掠过半塌的哨塔,也掠过一排排刚换岗的守军。
远处,三艘灰蓝色源能舰缓慢靠岸。
舰首上,江汉市的城徽在风里猎猎作响。
“梁市长,北门防线已确认安全。”
副官站在舷梯旁,捧着战术终端,语速很快。
“江海市政厅发来通行许可,建议我方先进入临时军港,之后由市政厅派车接引。医疗队、工程队、补给舰队按预案分批入城。”
梁志远没有接话。
他站在舰首,灰色大氅被风掀起,身形并不高大,身上却有久经战场后沉下来的压迫感。
江汉市市长。
一线壁垒城市掌舵者。
六阶耀阳境强者。
他见过城墙被异兽群啃成废铁,也见过裂隙潮汐吞掉整支巡航队。
可当舰艇真正驶入江海城门时,他还是停了很久。
城门外的护城河里,烧黑的异兽残肢漂在水面,油污和血沫混在一起,被风推得贴向岸边。
城门内,一整条主干道被清了出来。
两侧大楼外墙坍了大半,钢筋裸在外面,玻璃碎片被推成一堆堆小山。
但这座城还在运转。
工程队开着重型清障车,将断裂的路灯和倒塌的广告塔拖到路边。
医疗队抬着担架穿过临时通道,伤员身上盖着保温毯,有人昏迷,有人睁着眼盯着棚顶,一句话也不说。
军警在路口拉起黄线,维持车流和人群。
街角的广播沙哑地播报:
“北三区安置点仍可容纳两千一百人,凭终端身份码领取净水与基础补给。”
“第六批失踪人员核对名单已更新,请家属前往市政平台查询。”
“请所有市民避开东海岸方向法则禁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防海长城废墟。”
副官顺着梁志远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准备好的汇报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市长……江海这边,比战报里写得还惨。”
梁志远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他闭上眼。
六阶感知向外铺开,越过北门,越过半毁的城区,一路向东海方向延伸。
下一息,他眉骨压低。
东面海域,仍残留着海龙的法则余威。
雷霆与风暴搅在一起后的残痕,还在啃咬空气,像一头死去的王级生物,连余怒都还没散干净。
再往内城方向,市政厅附近还盘着另一片更怪异的痕迹。
血腥,腐蚀,混乱,还有毁灭雷霆被污染后的腥味。
那是另一尊六阶留下的东西。
梁志远睁开眼,隔了数息才道:
“昨天的江海,打了两场六阶灾劫。”
副官喉结滚动。
“战报里说,先是六阶雷暴海龙,又有林家家主异化成六阶怪物……我原本以为战报措辞夸大。”
梁志远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城区,嗓音压得很低。
“战报写得保守了。”
身后,江汉来的精锐卫队也安静下来。
他们出发时,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来救场的。
一线壁垒的舰队,六阶市长亲临,哪怕来得晚,也该是一支能稳住战局的力量。
可入城之后,他们看见的只有战斗结束后的遗址。
江海已经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了。
有人低声问:
“梁市长,我们还进城吗?”
梁志远转身下舰。
“进。”
他踩上舷梯,视线掠过城门守军肩头染血的军章,语气稳得没有起伏。
“我们来晚了,总要把来晚的原因讲清楚。”
……
车队从城门一路驶向市政厅。
梁志远没有闭目养神,只是安静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切。
临时收容区里挤满了撤离市民。
一顶顶应急帐篷之间拉着简易电缆,便携式净水器发出低低的嗡鸣。
几个还穿着校服的学生志愿者抱着箱装营养液,在安置点之间来回奔跑。
车队继续向前。
经过一面半塌的商业光幕时,光幕还在艰难亮灭,断断续续滚动着昨天的避难通知与烈士名单。
“防海长城三号防区,第七守备团,阵亡名单……”
“前任市长石定山,城市守护者,殉城……”
车厢内没人说话。
副官握着终端,几次想开口,都被窗外那片满目疮痍的景象压了回去。
忽然,梁志远开口了。
“江汉那边,初步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副官低头扫了一眼数据。
“出来了。北航线损毁两成,西侧裂隙据点阵亡一千七百三十一人,重伤两万一千六百余人。北线兽潮已经被压回去,但西线仍未完全清空。”
梁志远点了点头。
“整理成完整简报,一会儿交给夕鸿光。”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市长,江海这边……会有怨气。”
梁志远看着远处一座塌掉半边的校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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