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静静地凝视着她手中的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微微荡漾着涟漪。
在桌子对面,德丽莎僵坐着。
她的一生都致力于保护人类。
然而在几分钟之内,昴迫使在场的每个人都面对了他们都不愿回答的问题。
在琪亚娜的脑海中,一种不寻常的寂静弥漫着。
甚至西琳也无话可说。
那个曾经比任何人都更热情地诅咒人类的女王,发现自己无法驳斥这个男孩的话。
因为她能在愤怒之下听到别的东西。
疲惫。
痛苦。
一种如此深沉的绝望,连仇恨都显得太小而无法容纳它。
餐桌的主位上坐着奥托·阿波卡利斯。
五百年来,他操纵国家、英雄和历史本身。
他总有一个答案。
总有一个计划。
然而现在他只是看着桌上那条沾血的手帕。
他熟悉的笑容消失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奥托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无法通过智慧、策略或操纵来解决的东西。
一道伤口。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灵魂上的。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丽塔保持着完美的镇定。
只有金属轻微的吱嘎声暴露了她的手指施加在托盘上的压力。
幽兰黛尔也保持着沉默,她最初感到的愤怒已经变成了不确定性,她之前感觉到的可怕黑暗仍然留在她的记忆中。然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孩看起来不像一个怪物,更像一个背负着没有人应该承受的重担的人。
无视包裹着他受伤之手的布上渗出的鲜血,昴慢慢地推开了椅子,尖锐的刮擦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失陪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干燥而疲惫。
没有等待回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肩膀垂着,承载着一种无形的重量。片刻前震撼了整个房间的黑暗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疲惫、破碎的男孩。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的瞬间,奥托的声音在整个房间中回响。
“请等一下,菜月先生。”
昴停了下来。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但他没有转身,他的背对着整个房间。
奥托慢慢地站起身来。整了整他的白金相间的披风,他双手在背后交握。他镇定中那短暂的裂痕已经消失了,那个操纵了数十亿人命运数百年之久、精于算计的反社会者现在再次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的话,”奥托说,他的声音像剃刀一样划破房间,“是那些双手从未真正沾满鲜血之人的奢侈品,是那些从未面对过这个世界丑陋现实之人的奢侈品。”
“你为一个尚未建成——也许永远无法建成——的乌托邦而哀悼,但每一个乌托邦的地基都混合着无辜者的尸骸。”
他开始沿着桌边慢慢踱步,他脚步在抛光地板上的节奏,仿佛行刑队的行进。
“今天,你很容易把我评判为暴君或怪物。因为你从来没有决定过,为了阻止外面肆虐的崩坏,谁必须被投入机器的齿轮中。你只是从远处观望,你从未付出代价。”
奥托的嘴唇上浮现出一丝有毒的微笑。
“但总有一天,菜月先生,那份重担会落在你的肩上。”
“世界的天平将被放在你的手中,一边是你所珍视的那些无辜的小女孩。另一边是数十亿的生命和文明本身的存续。”
“而当那一天到来,你必须亲手将那些身体投入机器…当你被迫做出你今天所谴责的那些牺牲时…”
他的微笑加深了。
“我将非常有兴趣看看,你的这份诚实和纯真会以多快的速度开始腐烂。”
房间里的紧张感几乎无法忍受。
瓦尔特握紧了他的手杖。
黄泉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奥托的喉咙上。
她不需要拔刀。
一个念头就足够了。
然而昴只是回头瞥了一眼。
奥托期待恐惧。
期待犹豫。
他期待一个被他话语重量压垮的男孩。
相反,昴那黑暗的三白眼中只包含一样东西:
疲惫。
无尽的、无法估量的疲惫。
昴已经无数次亲手举起那可怕的天平了。
他选错过。
他听过无辜者的尖叫。
他曾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下死去。
与奥托不同,他是自己付出代价的——用他的血肉,他的思想,以及一颗被粉碎了许多次的灵魂。
“我已经选好了我自己的地狱,主教阁下。”昴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输掉了所有战争的老兵那疲惫的低语。
“而与你不同…”
他直视着奥托。
“我不会把别人扔进火里,好让我能在自己制造的风暴中生存下来。”
“我会自己跳进火里。”
“我会用自己的双手燃烧。”
昴转过身去。
放下门把手,他走进了外面黑暗的走廊。
当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时,奥托·阿波卡利斯意识到了一件他五百年生命中从未经历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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