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城从江家庄园回来的第二天,特意去商场给父亲挑了身藏青色的工装。料子是耐磨的棉布,袖口和裤脚都有收紧的设计,方便干活。她拎着衣服走进那个熟悉的小院时,父亲正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里面的劣质白酒晃出淡淡的浑浊。
“爸。”柳倾城轻轻喊了一声。
柳父猛地回头,看到是女儿,慌忙把酒瓶往身后藏,左手空荡荡的袖子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腕骨处狰狞的疤痕。他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你回来了。”
柳倾城把衣服递过去:“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
柳父接过衣服,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布料,喉头动了动:“又乱花钱……我有衣服穿。”
“这是工作服。”柳倾城蹲下身,帮他拆开包装袋,“我给你在饭馆找了份活,后厨的管理岗,不用干重活,就盯着几个人收拾卫生、盘点食材,每个月给你开四千块工资。”
柳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管理岗?我……我就剩一只手,能干得了吗?”
“怎么干不了?”柳倾城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以前在工地上当过小工头,管人还不会吗?张叔说了,就等你来镇场子呢。”
其实哪是什么管理岗,不过是她怕父亲有心理负担,特意换了个说法。后厨确实缺个打杂的,负责清洗灶台、整理杂物,活不重,正好适合他。
柳父的嘴唇哆嗦着,突然老泪纵横,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我对不起你啊,闺女!要不是我当年混蛋,天天赌钱,把家里的积蓄全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砍了手……你妈也不会气出病来,你也不至于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受苦……”
他越说越激动,右手狠狠捶着自己的大腿,空荡荡的左袖管甩得厉害。
“爸!”柳倾城抓住他的手,眼眶也红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现在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好好干活,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弟弟明年就要高考了,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妈身体刚好,也需要人照顾。这个家,还得靠你撑起来呢。”
柳父看着女儿眼里的期盼,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憋回去:“行!爸听你的!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第二天一早,柳父穿上新工装,天不亮就去了“倾城小馆”。他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张叔从后厨探出头,笑着喊他:“老柳,进来吧,我跟你说说活儿。”
“哎!”柳父应着,快步走了进去,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后厨里,几个帮工正忙着摘菜、洗碗,看到柳父进来,都愣了一下。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老柳,以后跟咱们搭伙,负责灶台清洁和食材盘点,你们多照应着点。”
“柳大哥好。”几个帮工纷纷打招呼。
柳父连忙点头:“大家好,以后请多指教。”
他没敢歇着,拿起抹布就去擦灶台。虽然只有一只手,动作却很麻利,先用湿布擦一遍,再用干布蹭出亮泽,连灶眼的缝隙都用牙签剔得干干净净。张叔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老柳看着是真上心了。
饭点一到,饭馆里就挤满了人。外卖小哥在门口排起长队,取餐的铃铛响个不停;堂食的客人吵吵嚷嚷,喊着“加饭”“多放辣”;后厨里,张叔颠勺的声音、抽油烟机的轰鸣、帮工们的吆喝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柳父穿梭在后厨和前厅之间,一会儿帮着递盘子,一会儿提醒帮工把用过的餐盒分类收好,虽然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有次一个年轻帮工偷懒,把没洗干净的碗摞在一边,被他抓个正着,他没发火,只是拿起碗重新洗了一遍,说:“咱们做餐饮的,干净是本分,不能糊弄客人。”
那帮工红着脸,再也不敢偷懒了。
柳倾城在前台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偶尔走过去,递瓶冰镇矿泉水:“爸,歇会儿。”
柳父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把嘴:“不累!这活儿比在工地上轻松多了,还能天天见着你,好得很。”
傍晚关店时,柳父主动留下来打扫卫生,把后厨的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张叔给他算今天的工钱——柳倾城特意交代,按天结,让他能早点看到实在的收益。
拿着那几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柳父的手都在抖。这是他断手以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挣来的钱,虽然不多,却比当年赢来的任何一笔都让他踏实。
“闺女,你看。”他把钱递给柳倾城,眼里闪着光,“爸能挣钱了。”
柳倾城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笑了:“这是你应得的,自己收着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柳父每天准时上下班,把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还会跟张叔请教炒菜的火候,说“等学好了,给你妈炒个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柳母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有时会拄着拐杖来饭馆门口坐着,看着丈夫和女儿忙碌,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弟弟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好,每次周末回来,都会跟柳倾城说“班里的老师可厉害了,比以前的学校强多了”。
柳倾城站在饭馆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暖暖的。饭馆的生意依旧红火,每天的流水足够支撑一家人的开销,还有富余。江辰偶尔会来坐坐,点一份回锅肉盖饭,看着她算账时认真的样子,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次江辰问她。
柳倾城靠在他肩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张叔说笑的父亲,轻声说:“很好。以前总觉得日子苦,看不到头,现在才明白,原来安稳的日子这么简单。”
她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万众瞩目,只要家人安康,有份能糊口的营生,身边有个能依靠的人,就足够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饭馆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里,弥漫着回锅肉的香气和淡淡的幸福味道。柳倾城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踏实,安稳,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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