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神社本厅的总长准时抵达首相官邸。
他是一位七十岁出头的老者,穿着一件深色的传统和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他在秘书官的引导下走进首相的办公室,微微鞠躬,然后在沙发上落座。
首相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总长阁下,我昨晚去皇宫拜见了天皇陛下,向他禀报了一件关乎日本国家安全的大事。陛下表示支持内阁的决策。”
他将昨晚向天皇汇报的内容,以及天皇的回应,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总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首相:
“首相阁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浅间神社守护了一千二百年的圣山,将从我们手中交出去。这对神社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首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富士山的象征意义要以牺牲国家的安全为代价,那么这个象征就需要被重新定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天皇陛下的意思。”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但他更清楚另一个事实。
日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江辰太强大,而是因为日本自身没有说“不”的底气。
战后七十多年来,日本将国家安全托付给美日同盟,享受着和平与繁荣的红利,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国防工业依赖美国许可,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外交政策长期看华盛顿的脸色行事。
如今,一个资本家通过美国的力量来左右富士山的归属,这看似是江辰的个人胜利,实则是日本战后道路的必然结果。
总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是一种疲惫的顺从:
“我明白了。我会劝说佐藤宫司接受这个结果。”
下午三点,佐藤宫司准时出现在首相官邸。
他走进会客室,看到坐在首相身旁的神社本厅总长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退缩,安静地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首相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将事情的经过、江辰的要求、天皇的态度,以及神社本厅总长的立场,完整地告诉了佐藤宫司。
他说完后,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佐藤宫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首相:“首相阁下,这是天皇陛下的意思吗?”
首相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佐藤宫司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明白了。浅间神社……服从天皇陛下的意志。”
他说完这句话后,仿佛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微微颤抖着,但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圣山,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从他的手中滑落了。
佐藤宫司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一个对不起历代宫司、对不起浅间神社一千二百年传承的罪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登上富士山山顶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天的清晨,日出刚刚从云海中升起,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金色。
他站在山顶神社前,看着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动。
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这座山。
他做到了。
他在这座山上度过了大半辈子,修缮了破损的登山道,加固了山顶神社的抗震结构,培养了新一代的神职人员。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座山上终老,死后葬在富士山脚下的家族墓地里,与历代宫司一起继续守护这座圣山。
但现在,他亲手把它交了出去。
“首相阁下,我有一个请求。”
首相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请说。”
“在移交管理权之前,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以宫司的身份,登上富士山的山顶,向女神告别。”
首相沉思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时间由你来定,政府会确保你上山期间的通行不受任何干扰。”
佐藤宫司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向首相和神社本厅总长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他的步伐依然平稳,但背影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苍凉。
他穿过走廊,走出官邸大门,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擦去,任由它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那件深色的和服前襟上。
首相站在窗前,望着佐藤宫司的车子缓缓驶出官邸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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