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听筒里的忙音像一声遥远的余响。
套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小李站在一旁,嘴巴微张,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惶恐,像一只看到了神迹的土拨鼠。
省委书记。
这四个字,对于他这样一个小小的秘书而言,如同天宪,遥不可及。而现在,天宪的主人,要亲自召见自己的主任。
“主任……”小李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我们……”
“订今晚最快的票,回锦城。”苏正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电话。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将碗里剩下的一根面条夹起来,从容地吃掉。
“是!”小李下意识地立正站好,随即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开始订票。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着,却因为激动而几次点错。
苏正看着窗外,临沧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知道,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已经远远超出了锦江的范围,席卷了整个锦川省的权力高层。神笔的力量,在惩戒罪恶的同时,也像一个巨大的杠杆,将他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更高级别的领导,但这一次不同。周书记、市委书记,他们看到的是结果,是苏正带来的政绩和好处。而这位省委书记,他看到的,恐怕是那份结果背后,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过程”。
这趟锦城之行,不是嘉奖,而是一场真正的面试,或者说,审判。
……
第二天清晨,锦城。
省委大院坐落在城市的中轴线上,与不远处那些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不同,这里是一片由青砖灰瓦、绿树红墙组成的庞大建筑群。没有高耸入云的压迫感,却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肃穆。
高大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安静得只听得见鸟鸣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每一个走在这里的人,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说话的声音也会压低几分。
苏正的出租车在门口就被武警拦下,核对身份后才放行。他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合体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王海,省委书记的秘书。
“苏正同志吧,我是王海。”王海走下台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显热情,也绝不冷淡。他没有与苏正握手,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苏正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地毯很厚,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寂静。偶尔有干部从对面走来,看到王海,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候一声“王主任”,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好奇地打量一眼他身后的苏正。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听秦部长说,苏正同志是清源县出来的?”王海看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在基层待了几年。”
“清源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人也淳朴。”王海的声音很平稳,“基层的工作不好做,辛苦了。”
苏正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些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进入核心权力圈前,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
终于,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红木门前停下。王海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王海推开门,侧身让苏正先进。
苏正迈步而入。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简单许多,甚至有些朴素。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除了几份文件和一个笔筒,再无他物。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书,从经济理论到文史哲,甚至还有几本关于现代物理学的着作。
墙上挂的不是锦川省地图,而是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一个年近六旬,两鬓微霜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青瓷喷壶,专注地给一盆兰花浇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盆兰花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更像一位退休在家的老学者,而非执掌一省大权的封疆大吏。
这便是锦川省委书记,林怀远。
“书记,苏正同志到了。”王海通报了一声。
林怀远放下喷壶,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却又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让人看不透分毫。
“小苏来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木椅,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别拘束。”
王海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林怀远桌上,一杯放在苏正面前,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氤氲的茶香和两人。
林怀远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小口,似乎在品味茶的味道。
苏正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知道,考题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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