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古籍与秘境保护基金会”地下三层的核心修复室内,空气恒温恒湿,过滤得几乎不染尘埃。
柔和的、仿自然光谱的无影灯下,孙砚穿着一身白色的防静电工作服,戴着轻薄的手套和放大镜,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铺着黑色绒垫的工作台前。
台上,静静地躺着他们此次工作的对象——一批刚从某个被捣毁的寻山会海外据点秘密转运回来的“战利品”。
与其说是古籍,不如说是一堆残骸。
那是数十片破碎不堪的玉板,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而温润,是上古时期常用的“灵玉”。
但此刻,这些本该流转着微光的玉板,大多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残缺不全,有些甚至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灼烧得焦黑扭曲,几乎看不出原貌。串联玉板的、那种能传导能量的透明丝线也已大部分断裂、消失。
它们被杂乱地堆放在一个特制的隔离箱中,如同经历了某种文明的浩劫。
寻山会显然未能完全破译或有效利用它们,但在撤离或覆灭前,试图以粗暴的方式毁灭这些它们无法掌控的知识。
孙砚的目光扫过这堆玉屑残片,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与痛惜。
在他眼中,这不是敌人的遗物,而是被玷污、被摧残的文明碎片,是通往失落真相的、岌岌可危的桥梁。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既是对身旁两位辅助研究员说,也是对自己说。
修复工作极其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湛的技艺。
他们首先要用最精密的仪器对每一块碎片进行三维扫描和材质分析,建立数字模型,尝试在虚拟空间中完成初步的拼图。
这个过程如同在解一幅被恶意打碎、且缺失了大部分碎片的绝世拼图。
孙砚几乎不眠不休地泡在修复室里。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冰冷粗糙的断口,感受着其中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残留。
他那经过天枢事件淬炼、变得愈发敏锐平和的感知力,此刻成了最重要的工具。
他并非直接读取信息,而是通过感知玉板内部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脉络和“记忆”惯性,来辅助判断碎片之间的关联性。
时间在无声的忙碌中流逝。
一块块碎片被小心地清洁、测量、编号,然后在虚拟空间中被尝试着拼接。
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往往一整天也只能确认几块碎片的位置。
直到第三天深夜,孙砚在尝试拼接几块来自玉册中段、相对较大的碎片时,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能量共鸣。
那共鸣并非狂暴或阴冷,而是一种……苍凉而古老的韵律,仿佛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波澜壮阔的往事。
他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引导着辅助研究员将这几块碎片在虚拟模型中精确对位。
当最后一块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碎片被归位,虚拟屏幕上,一组相对完整的、由十几个玉片构成的图案和符号序列,终于显现出来。
然而,解读其内容,却让孙砚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玉板上刻录的,并非预想中“共工部”如何谋划掌控天枢的秘法,也不是“羲和部”单方面记载的守护功绩。
其上描绘的,是一幅……合作的景象!
图案的背景是天地倾覆、洪水泛滥、烈焰横流的末日景象,显然描绘的是上古那场导致“绝地天通”的法则大战初期,秩序濒临崩溃的恐怖场景。
而在图案的中心,并非两军对垒。赫然是两组特征鲜明的人马,正在协同对抗一股……无法名状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暗影!
其中一队人马,身着简洁的服饰,周身环绕着日晖般温暖而稳定的光芒,手中持着类似规、矩、罗盘般的器物,正在努力构筑、稳定着濒临破碎的空间结构和能量脉络——那是“羲和部”的先民!
而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另一队人马,则身形更为魁梧彪悍,操控着汹涌的洪流与奔腾的地火,但他们并非用这些力量去破坏,而是以一种精妙而狂暴的方式,将那股混沌暗影强行逼退、分割、湮灭——那是“共工部”的先祖!
图案旁边,是几行残缺不全、却意义明确的古老“山海文”:
【……隗示弱,引虚渊之力……法则将溃……羲和掌光定枢,共工驭水御火……合则存,分则亡……暂弃前嫌,共抗外侮……】
孙砚怔在原地,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隗?
那是寻山会最后首领的名字,亦是共工部上古首领之名!
他并非一开始就试图掌控天枢,而是……引来了某种来自“虚渊”(一个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出现过的名词)的、更可怕的禁忌力量,导致了法则的加速崩溃?
而在那场关乎存亡的浩劫初期,面临共同的外部威胁,羲和部与共工部,这两个在后世记载中完全对立、理念水火不容的部族,竟然曾经……短暂地联手合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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