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揣着将近六百块的巨款,曹山林感觉胸口沉甸甸的,既是踏实的重量,也是无形的压力。
这笔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各种复杂的目光,其中最为灼热、也最让他警惕的,无疑来自程家。
那一家子,尤其是程老二,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占便宜没够的主。
上次用五十块钱和大队长的威势暂时压了下去,如今见他发了这么一大笔“横财”,难保不会像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再次扑上来,变着法地纠缠。
倪丽珍名义上虽已了断,但在这宗族观念依旧浓厚的屯落里,程家若真要胡搅蛮缠,终究是个麻烦,对倪丽珍的名声和未来的安稳日子都是个威胁。
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当天晚上,曹山林就揣了二十块钱和一包“大前门”香烟,再次敲开了王福满家的门。
王福满正就着咸菜疙瘩喝苞米碴子粥,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咋?钱烫手了?睡不着觉?”
曹山林把烟放在炕桌上,开门见山:“大队长,程家是个隐患。我想一次了断,干干净净,永绝后患。免得他们日后反复纠缠,对丽珍不好,对屯里风气影响也不好。上次给了五十,这次我补上欠下的一百块。但有个条件,必须立下死契,白纸黑字写清楚,让他们全家上手印,您给做个硬保(强力担保),把这桩事彻底砸死!”
王福满放下粥碗,用粗糙的手指捏起那包“大前门”,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曹山林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中!你小子,做事讲究,看得远。这事俺给你办踏实!程婆子那老糊涂蛋还好说,程老二那混球,不见棺材不掉泪!就得这样!”
第二天一早,王福满就让小儿子去程家传话,说大队有关于“历史遗留问题”要协商,让当家的都过来。
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程婆子、程老二,还有两个算是程家说得上话的本家叔伯,揣着手,疑疑惑惑地来到大队部。
一进门,就看到王福满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后,曹山林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程老二一看这架势,又联想到曹山林卖鹿茸发财的传闻,眼珠子一转,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混不吝的谄笑:“大队长,山林兄弟,这是有啥指示?”
王福满没让他们坐,直接吧嗒了一口烟袋,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关于倪丽珍和你们老程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今天必须做个彻底了断!上次山林已经给了五十块补偿,立了字据。现在,他准备好了,补上剩余的一百块,算是仁至义尽!但条件是,必须重新立下死契,你们全家上手印,保证从此以后,永不反悔,永不纠缠!要是同意,现在就拿钱按手印。要是不同意…”
王福满冷哼一声,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那就啥也别说了,以后你们老程家任何人,再敢拿这事去找曹山林或者倪丽珍一点麻烦,老子立马以破坏屯子安定团结、敲诈勒索社员的名义,上报公社!该抓抓,该判判!绝不容情!”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程家人脸色一变。
真的还给一百块?
这也不是小数目了!
程老二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但听到“死契”和“上报公社”的威胁,又有些犹豫。
他嬉皮笑脸地想讨价还价:“大队长,您看…一百块是不少,可…那毕竟是大活人呐…俺娘养大俺哥也不容易,这心里头…”
“放你娘的屁!”
王福满直接骂了回去,毫不客气,“程老二!别给脸不要脸!一百块!够你们家挣多少年工分?立下字据,拿钱走人,清清白白!要是再敢胡搅蛮缠,别说这一百块没有,老子现在就让民兵连长把你们捆了送公社!你信不信?看看是你们老程家的脸面重要,还是吃牢饭重要!”
他又放缓了点语气,但依旧强硬:“山林厚道,念点旧情,才肯再出这笔钱,买个彻底清净。你们要是识相,拿了钱,安安生生过日子,大家以后还好相见。要是非要闹得鱼死网破,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后果!现在政策一天比一天紧,打击坏分子绝不手软!”
程婆子被“捆了送公社”、“吃牢饭”吓住了,脸色发白,赶紧偷偷拉扯儿子的衣角。
程老二带来的两个本家叔伯也面面相觑,他们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这年头,公社武装部和派出所的权威是实实在在的。
程老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王福满铁青的脸,又瞟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但眼神冰冷的曹山林,知道今天这便宜不好占,硬顶下去恐怕真要吃亏。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成!成!大队长,您说了算!一百就一百!俺们按手印!”
王福满冷哼一声,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毛笔、墨盒和一张新的信纸。
他亲自执笔,沉吟片刻,用尽量通俗但措辞极其严厉的文字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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