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不是那种清澈的亮,是那种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薄纱的灰白色。艾雅琳睁开眼,听到窗外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雨滴落在竹叶上,又像是风把竹叶吹拢又吹散。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分辨不出到底是雨还是风。窗外的天空被云层均匀地覆盖着,不见太阳的影子,但也没有雨丝落下来。
艾雅琳翻了个身,觉得房间里有些闷,不是温度高,是空气里的水分仿佛还没有完全凝结。那层薄薄的水汽正均匀地覆盖着树叶和屋檐,不知何时才会被风撕开。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皮肤触到那股凉意时,有一瞬间的清爽。远处的山脊被雾气笼罩着,轮廓模糊,像是被一支蘸了淡墨的笔轻轻扫过。
(内心暗语:这种天气,说不上是好是坏。没有太阳,没有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信号才开始动。山里这样的早晨,有一种让人不想赶路的安静。很适合待在窗边,不需要急着出门,也不需要找理由留下。光也不会太亮,一切都刚好停在半途,像一页被翻开后还没有放下的书,正在等一阵风来决定该不该翻篇。)
艾雅琳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赵致远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像是在等其他人准备好再一起去餐厅。“今天起得真早。”艾雅琳说。赵致远点点头,“醒了就起来了,外面那种天气,躺着也睡不着。”林薇和孙婷也陆续出来了,四人一起往餐厅走去。
早餐时,餐厅的落地窗外飘着极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又很快被风斜吹散开。餐厅里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粥还冒着热气。赵致远喝了一口粥,说上午想再去泡一次温泉,毕竟今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走到桌边,说因为下雨,室外温泉池需要清洁和重新防水,大约要到中午才能开放。林薇靠着椅背,“那我们去坐船吧,正好感受一下水路清凉。”孙婷也点头,“还没坐过这里的船呢。”
赵致远也同意了,“也好,一边坐船一边吃早茶,应该很舒服。”艾雅琳也点头。吃完早餐,四人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带上了没吃完的几块点心,又在民宿的茶亭买了一壶温热的花茶。雨丝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落下来,但她们没有带伞,就让那些微小的水珠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像是晨雾在替她们梳理这一天的节奏。
码头离民宿不远,沿着石板路走几分钟就到了。岸边的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轻轻拂动。
船夫正坐在船头整理缆绳,看到她们,便起身招呼。上了船,船夫解开缆绳,用竹竿轻轻一点岸边,船便离了岸,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雨丝比刚才密了一些,落在水面上,在船尾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刚成形就被新的雨点打散。
水面映着两岸的竹影和灰白色的天空,在湿润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枚银白色的琴键正被风一遍遍按下去又弹回来,把一道长长的航迹留在了身后。
船夫在船尾慢慢摇着橹,橹入水的声响很低,像是被水面吸收了,又均匀地吐出来。她们坐在船舱里,没有撑伞,雨丝落在她们的肩上和头发上,但没有人去躲。
赵致远把茶壶盖子打开,花茶的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开,从壶口升起来,和雨丝混在一起,被风拉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线,穿过船舷,沿着水面的纹理滑向更远的地方。
林薇把点心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绿豆糕。雨丝落在糕点上,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意,但不影响味道。她咬了一口,说这桂花糕在这样的天气里吃,和坐在屋里吃是两种滋味。
孙婷也拿了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致远。艾雅琳靠在船舷边,伸手接了几滴雨丝在掌心,看着它们聚拢又滑落,在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船还在慢慢往前走,速度不快,刚好够她看清岸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的背面。雨丝打在船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水面上浮着一层透明的薄纱,被风推着缓缓移动,把整条河都笼在一种湿润的静谧中。
(内心暗语:在船上的时候,时间像是被水泡软了。不赶,不催,像是在用另一种速度流动,从指尖滑过时带着微凉的触感,不急不缓地沿着船舷流向下游。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坐过这样的小船,也是在这样灰白的天色里,那时候她还很小,船夫摇橹的声音和现在几乎一样,水面的波纹也是这个方向。有些事物会发生变化,但水的流速和船行的节奏却像被保存在同一只竹篮里——只要竹篮不散,它们就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你下一次靠近时重新辨认。她没法确定这算不算是一种重复,只知道自己正沿着一段已经存在的轨迹往前滑行,而这段轨迹不会因为被她重新踏入而改变方向,只会继续顺着水流往下游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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