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奶茶见了底,杯底的冰块已经融化成薄薄的一层,边角圆润,像被水磨过的卵石。艾雅琳把杯子拿进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站在水槽边,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下午的金黄,落在花园里的花架上,把薄荷的叶子照得透亮。她擦干手,转身走向手工室。
推开门,工作台上还摊着上次没做完的长椅。椅面已经固定好了,四根椅腿稳稳地立着,横撑也用胶水粘牢了。艾雅琳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椅面,发出短促扎实的回声,胶水已经干透了。艾雅琳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把已经收进抽屉里的尺子,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让它和木头一起适应这个下午的温度。
(内心暗语:微缩模型,是另一种造园。不用挖土,不用砌墙,不用等树长大。但也要想:水要放在哪里,路要铺向何方,人坐在何处能看到最好的景。想好了,再做。)
艾雅琳翻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没有急着落笔,先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中式夏日庭院——不是那种正式的、对称的、铺满青砖的大院子。
艾雅琳想要一个小小的、被树荫半掩的角落。有一角水池,水不用深,能映出天光就行。池边有一块石头,不是太湖石,就是一块普通的溪石,表面被水冲得光滑。旁边种一棵石榴树,夏天的石榴花是橘红色的,不像春天那样满树热闹,是几朵几朵地开着。树下放一把竹椅,竹椅的靠背微微后倾,正好可以靠着看云。
艾雅琳低头开始在纸上画。先画水池,不规则的,像雨水积出来的形状。再画石头,在池边,一半伸进水里。再画石榴树,枝干斜斜地伸向水面。竹椅放在树荫下,背对水池,面朝院子。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用橡皮擦掉一条画歪的线,重新画。又擦掉另一条,再画。不赶时间,慢慢来。
(内心暗语:画图纸,是把心里的院子搬到纸上。不是一次就能画好,要改很多遍。改对了,才敢动手做。做了,才不会后悔。)
画完草图,她开始标尺寸。水池最长处十二厘米,最宽处八厘米,深度两厘米。石头高四厘米,宽三厘米,厚两厘米。石榴树主干直径五毫米,高十四厘米,树冠半径五厘米。竹椅高四厘米,座面宽三厘米,进深两厘米。
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比例:一比十二。又算了一下实际尺寸,换算成真实庭院的大小,大约是一个三米乘两米的角落。不算大,但够用了。又用计算器复核了一遍换算,确认无误,才在数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内心暗语:微缩模型,最要紧的是比例。比例对了,看什么都顺眼。比例不对,再精细的细节也白搭。所以尺寸要量准,不能差一毫米。差一毫米,在现实里看不出来,在模型里却像一道裂缝。)
合上图纸,开始想颜色。夏日的庭院,不应该是浓墨重彩的。她想让这个院子有一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微微褪色的感觉。水池用浅青色——不是新漆的那种青,是旧石板被水浸透后泛出的那种颜色。
石头用暖灰色,带一点棕,像溪边被晒热的卵石。石榴树的叶子用深绿,但不要一个颜色铺满,要参差几笔不同深浅的绿,叶尖泛一点黄。石榴花用橘红——不是正红,是那种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橘红。竹椅用浅褐色,像旧竹子放久了之后褪掉的那一层薄薄的色。
在图纸边缘涂了几小块颜色,用铅笔标上对应的颜料编号。调色的时候可以对照,不至于临时抓瞎。把图纸和颜料放在一起,又看了一遍,觉得石榴花的颜色还可以再亮一点。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小片花瓣,加重了高光的区域,又用水彩笔轻轻点了一下,等它干透后看了一眼,颜色还是比预想中暗了一度。她决定等正式调色的时候再加一点橙黄。
(内心暗语:颜色,是院子的情绪。太浓了,燥。太淡了,虚。刚刚好,才是夏天。夏日的院子,应该是那种让人想坐下来、不想走的感觉。不是美得惊心动魄,是舒服得不想起身。)
站起来,走到材料架前,开始清点。水池用轻质粘土——白色那包,还剩大半。石头也用粘土,但可以用另一种,带一点颗粒感的,混一些细沙进去,干了之后表面会更粗糙。石榴树的树干用铜丝,两根拧在一起,外面裹纸浆。树枝用细铁丝,叶子和花用模型纸片,剪成形状,再用丙烯上色。
在清单上打勾。还缺什么?竹椅可以用木条,和之前做长椅一样的材料。水面的效果可以用透明树脂,滴几滴蓝色和绿色进去,搅拌一下,倒进池子里,干了以后像真的水。把这个想法写下来,又看了一眼,觉得可以。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先试一小块,看干透之后会不会收缩。”
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中国园林图录》,翻到夏日庭院的那一页。画里有一座小小的方亭,亭子四面通透,能看到里面的石桌和圆凳。亭子外面种着芭蕉,叶子宽大,垂在水池上方,给水面投下一片阴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