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架搭好了,花盆也搬好了,艾雅琳站在花园里,叉着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薄荷在最上层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迷迭香在中层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多肉在最下层挤成一团。阳光烈起来了,晒在胳膊上火辣辣的。她看了看手机,还不到十一点,但气温已经很高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三十六度。团团从花架最下层跳下来,踩着石板路往回走,没走两步就停下来,把一只爪子抬起来——石板被太阳烤得发烫。它翘着那只爪子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不早说”。她走过去弯腰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它的爪子搭在她胳膊上,肉垫是烫的,还有点潮,大概是汗。
(内心暗语:夏天,太阳毒。晒久了,会晕。不是怕晕,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待不住。待不住,就想回屋。回屋,就凉快。凉快,就舒服。)
她快步走回屋里,空调还开着,二十六度,除湿模式。冷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团团从她怀里跳下去,踩着被空调吹得凉丝丝的地板,一溜烟跑向沙发,跳上去,在它惯常的位置盘好。那是靠窗的一个角落,既能晒到透过纱帘过滤后的柔和光影,又不被直射光烤着,是它用了两年才勘定的最佳地盘。
换了家居服,那件旧旧的燕麦色开衫,浅灰色宽松针织裤,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已经穿得软塌塌的。头发散下来,用指尖随意耙了耙。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这是昨天买的,黑籽红瓤,品种叫“8424”,据说是最好吃的西瓜。用勺子把瓜瓤挖出来,一块一块放进榨汁机,瓜皮很薄,挖到贴着白瓤的时候能看到一丝一丝的绿。去籽太麻烦了,她连籽一起放进去,榨完再滤。其实西瓜籽打碎了也能喝,只是口感粗一些。今天懒,不想滤,就这样喝。榨汁机嗡——,西瓜在机器里翻滚,红色的汁液从出口流出来,浓稠的,冒着细密的泡沫。她倒进玻璃杯里,杯壁上立刻凝出一层水雾。从杯底升起一串气泡,破在液面上,无声,但看着就觉得凉。
(内心暗语:西瓜汁,要冰。不冰,不好喝。冰了,就是夏天。喝一口,就不热了。不热了,就不烦。不烦了,就能坐下来,做点安静的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甜的,沙沙的。不是榨汁机打得不够细,是这西瓜本身就是沙瓤的。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点甜,西瓜汁从喉咙滑进胃里,一路凉下去,像一条冰凉的溪流。她又喝了一口,没放糖,但够甜了。好的西瓜不需要加糖,糖是给不甜的瓜准备的。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拂过她的脸。
团团被空气中的甜味吸引过来,蹲在茶几边上,仰头盯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你不能喝,太冰了,也太甜。”它闻了闻,退开两步,在茶几另一端趴下来,把头枕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
快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但她不饿。西瓜汁喝了一大杯,胃里满了。不是饱,是润,那种清清爽爽的满,和吃饭的饱不一样。夏天的胃像是缩小了一圈,到了饭点也不催你,安安静静地等着,你吃它就工作,你不吃它也不抗议。它知道天热,知道你没胃口,它比你更懂夏天。
(内心暗语:夏天,容易没胃口。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吃不下,就不吃。等饿了再吃。不饿,就做别的事。不急,反正下午还长。)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中午的食材静静地躺在各自的格子里——昨天剩下的半根黄瓜,几颗圣女果,一盒豆腐,还有一小把香菜。黄瓜和圣女果可以凉拌,豆腐可以做冷奴,但她还是不想动。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
团团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四只爪子伸向同一个方向,像一只被拉长的毛绒玩具。阳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它肚皮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看了它一会儿,也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空调的嗡嗡声,团团的呼噜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不是困,是懒。懒了,就不想动。不动,就坐着。坐着,也不无聊。有猫,有风,有光。够了。
快一点了,还是不饿。但下午茶可以吃了,早一点也没关系。夏天吃饭没胃口,吃点甜的喝点凉的,胃就开了。不是饿,是嘴馋。嘴馋了,就想吃。想吃就吃,不等。下午茶是自由的,不受时间约束。三点可以,一点也可以。饿了就吃,不饿也可以吃一点。不是填肚子,是解馋。解馋了,就舒服。舒服了,就能做别的事。
(内心暗语:下午茶,不是正餐。不用等时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饿了吃,不饿也吃。不是为了饱,是为了开心。开心了,就好。)
她想了想起做什么。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糯米团,三个口味,巧克力、草莓、香草。还有半盒淡奶油,可以做奶茶。还有西瓜,可以继续榨汁。红茶也还有。她决定再做一杯冰奶茶,配糯米团。正餐不吃,吃点下午茶一样能撑到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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