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陆沐萍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越发娇柔:“回皇上,臣妾学了很多地方的曲子,有江南水乡的,也有北地风情的。听说这一首是津沽那边流传最广的童谣,在京中也有许多妇人会唱呢,臣妾觉得新奇,便学了来。”
弘历心中那点因曲调勾起的疑云瞬间消散了。
是啊,津沽...当年宫里确实有大批从直隶、津沽一带选进来的宫女。钱氏、他的生母、乃至心腹毓瑚,似乎都是那附近的人,那一批出宫后,大多在京中嫁做人妇。
一首流传甚广的童谣,被陆沐萍学来,再正常不过了。
他心中对钱氏的思念被彻底勾起,对眼前这个“贴心”唱出他心曲的美人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你唱得很好,心思也巧...”
弘历轻叹一声,“你入宫也有些年头了,一直只是个贵人,也是委屈了。朕便晋你为庆嫔,回去后再给你办册封礼,今日你先回去歇着吧。”
陆沐萍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不舍,盈盈拜谢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殿内恢复了寂静。
弘历独自斜倚在榻上,那熟悉的童谣旋律和关于钱氏模糊而温暖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一股强烈的思念和脆弱感攫住了他,他急需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来慰藉。
“进保!”他沉声唤道。
进保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依赖:“去,把朕那个...红...红....啧。你知道的东西取来。”
他终究没能直接说出那三个字。
进保领命而去,进忠顺势进殿奉茶,谁知过了片刻,进保脸色煞白地进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皇...皇上恕罪!奴...奴才该死!那...那件...小衣...它...它...”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坐直身体,目光如刀般刺向进保,声音陡然拔高:“它怎么了?!说!”
进保几乎将头磕到地上,带着哭腔绝望地回禀:
“回...回皇上...不见了!奴才...奴才该死!奴才今早例行清点皇上贴身之物时那小肚兜还在,可刚刚奴才去取时....就发现...发现那红小衣...不翼而飞了!奴才已将寝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啊!”
“什么——?!”弘历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站了起来,一脚将面前的矮几踹翻,茶具果盘“哗啦”碎了一地!
“混账!废物!朕养你们这群狗奴才何用!”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咆哮声震得殿梁都在颤抖:“找!给朕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东西给朕找出来!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敢动朕的命根子!查!所有接触过朕寝殿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查不出来,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皇上息怒。”进忠适时上前劝起来:“您今晨一直陪着太后说话,不在寝殿,不如先从今日在寝殿当值的人查起?”
弘历一听,顿时觉得他说的颇为在理:“不仅仅是宫人,四处值守的侍卫一并要查!”
“嗻。”进忠领命,离开时悄悄把进保从地上弄起来,一块带了出去。
皇帝的雷霆之怒席卷了整个行宫。
随行的内务府、慎刑司宫人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怠慢,如蝗虫过境般搜查了皇帝寝宫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以及他们住的地方。
在令人窒息的迅猛的严查下,线索——或者说,被精心安排的“线索”——很快浮出水面。一切,最终指向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地方:
御前二等侍卫,凌云彻居住的庑房。
当富察傅恒亲自带着人,在那间简陋的庑房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枕边一个小旧木盒的夹层里,搜出那件被小心折叠、却依旧刺目的猩红小衣时,整个搜查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纵然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还是没忍住张大了嘴。
消息火速报回弘历面前。
“凌、云、彻——!”弘历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亵渎的极致恶心!他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眼前阵阵发黑。
这件红色小肚兜,承载着他最不堪、最脆弱、也最不容触碰的孺慕之情!是他深埋心底、绝不容任何人窥探的隐秘!是他证明自己也曾被“爱”过的唯一念想!
如今,竟被一个下贱的侍卫、一个卑劣之徒,以如此龌龊的方式偷走,藏在床榻之侧?!
他偷这个做什么?!他以为这是什么?!是哪个后妃的贴身衣物吗?!
这个念头一起,更让弘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他的后宫,为什么老有这种人?!为什么所有人...不论男女、不论身份,都在觊觎他的女人!?
到底有没有人把他当皇帝?!
若真如此,那凌云彻就是怀着何等龌龊下流的心思在觊觎他的后宫!觊觎他弘历的女人!甚至...猜到这红色小肚兜代表的意义...觊觎皇帝本人??!!
他简直不敢深想下去!
越想,那怒火和杀意就越发炽烈,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好...好一个凌云彻!好一个乌拉那拉氏护着的好奴才!”弘历的声音阴冷得刺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要将人碎尸万段的狠毒:“给朕...把他押起来!严加看管!朕要亲自审问!还有娴妃...给朕传她即刻过来!朕倒要问问她,她处心积虑把这个狗才弄到御前,究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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