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苏绿筠没有推开他,反而在最初的微怔后,放松了身体,微微仰起头,承受着他狂风骤雨般的撒娇。
她感受着他越来越深的沉沦,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份不顾一切的交付,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个更深、更复杂的弧度。
是的,她掌握着他。
这深宫教给她的一切,最终让她在这最不能言说的一切里,也找到了掌控的快意。弘历的薄情与荒唐,此刻似乎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片由她亲手编织的、温柔而致命的蛛网中心,被永琏炙热的气息和怀抱紧紧包裹着,苏绿筠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沦在这份扭曲而滚烫的慰藉之中。
殿内,只有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与危险。
就在永琏几乎要被这狂喜和情潮彻底淹没时——
“叩、叩、叩。”
殿门外,响起了三声清晰而沉稳的叩门声。
年顺绥那万年不变、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殿门,低低地传了进来:
“娘娘,皇上那边传话,问您晚膳是否过去用?另外,黄太医在殿外候着了,说是来给您请平安脉的。”
听见门外年顺绥清晰的通报,苏绿筠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明。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几乎要沉溺在她气息中、意乱情迷的永琏。
永琏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情潮与一丝愕然。
苏绿筠却已迅速调整了姿态,面上恢复了一贯的雍容端庄,声音淡然平静,听不出丝毫方才的旖旎与方才推拒时的突兀,仿佛只是拂开一片无意落下的花瓣:
“知道了。去回了皇上,本宫更衣后便去。让黄仁义晚些时候去皇上那里请脉。”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移,落在永琏那副情态未褪、甚至因突然被推开而显得更加委屈的模样上。看着他眼角泛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隐隐含着水光,像只被主人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小兽,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苏绿筠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和纵容:“到底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自己去后头偏殿缓一缓,收拾收拾。”
永琏被她的笑声和话语弄得更加窘迫,脸上红晕未消,心跳如鼓,却只敢痴痴望着她。
苏绿筠不再看他,利落地站起身,裙裾微扬,步履从容地就要往外走,语气带着点促狭的提醒:“还不快去?待会宫人们进来拾掇,瞧见你这副模样,丢人的可就是你了。”
她话音刚落,正要抬步,袖口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揪住。永琏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泛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依恋,仿佛怕她这一走便不再回来。
苏绿筠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过身。
看着他那双盛满委屈和祈求的眼睛,心头到底还是软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也放得更柔,如同哄一个执拗的孩子:
“乖,快去。听话。”
简单的几个字,是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命令。永琏这才像是得了保证,依依不舍地、慢慢松开了手。有些慌乱地、乱七八糟地、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悸动和凌乱的思绪,跌跌撞撞地快步闪进了后头的偏殿,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可爱。
晚膳时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往日不同,洋溢着几分难得的喜庆。
弘历显然是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许多苏绿筠喜爱的江南菜式。他亲昵地牵着苏绿筠的手在膳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筠儿!京城八百里加急,天大的喜事!璟桁有喜了!太医诊脉,已经两个月了!”弘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格外洪亮,眼中闪着光:“她和额驸夫妻情笃,这才成婚多久便有了这等喜事,真是天佑我大清,天佑朕的璟桁!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朕这心里头,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苏绿筠闻言,脸上也立刻绽放出真心的欢欣笑容,眼中流露出慈爱与欣慰:
“真的啊!这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可喜可贺!昔年慧贤皇贵妃在时,最是疼爱璟桁这孩子,视如己出。璟桁也是已故仪嫔唯一的一点骨血.....可怜她小小年纪,两个最亲近的母亲接连仙逝,孤孤单单的,让人心疼。”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也带着对璟桁身世的怜惜。
弘历见她如此欢喜,更是兴致高昂,顺着话头便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
“是啊!朕也正是想到这一层!所以朕也想和你商量呢。璟桁虽一直养在曦月身边,感情深厚,但终究未曾正式记入玉牒,写在曦月名下。朕想,不如就趁此天降麟儿的吉庆之机,正式下旨,将璟桁记在曦月名下!让她真正做了曦月的女儿,承袭曦月的香火,也全了她们母女一场的情分!你觉得如何?”
苏绿筠心中的欢喜瞬间被冲淡,黄绮沄活着的时候已经够可怜了,难道死了还要再受罪吗?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元寿思虑周全,处处为璟桁打算,这份慈父之心,臣妾感同身受。只是....”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仿佛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才最妥当。
果然,弘历见她犹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急切地追问:“只是什么?筠儿但说无妨。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苏绿筠这才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带着为皇家体统考量的慎重:“皇上,璟桁是慧贤皇贵妃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份情谊,满宫上下,乃至天下,谁人不知?她是慧贤皇贵妃的心头肉,这一点毋庸置疑,早已深入人心,并非一定要以玉牒记名来证明。”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皇上想借此喜事,再给璟桁锦上添花,抬一抬她的出身,臣妾倒觉得,与其记在慧贤皇贵妃名下,不如——多赐予她那生身母亲,已故仪嫔一份哀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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