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影学院交换生居住的灰黑色石质小楼内,公共休息室的沉重气氛并未因为午后的流逝而消散多少。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得更紧,只留下缝隙透入几缕惨淡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昂贵的深色木质家具和绣着繁复暗纹的地毯。壁炉里的魔法火焰依旧无声燃烧,提供着基本的光亮和有限的暖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挫败、不甘与压抑。
房间中央,一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板,正在无声地播放着经过剪辑的、今天上午测验的魔法影像回放。影像清晰地再现了泽菲尔脚下三重回路绽放的震撼瞬间、凯登被雷电击中后狼狈倒飞出场、伊莎贝拉与珍妮弗合击被轻易冰封瓦解、以及最后亚历山大与菲娜在诡异黑雾中失去抵抗力的画面。水晶板前,或站或坐着深影学院的二十名交换生,但此刻还留在这里观看的,主要是核心的六人以及少数几个心绪难平者。
影像再次播放到凯登被泽菲尔一脚踢出测验台的特写慢镜头,那张因为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的脸在水晶光芒下格外清晰。
“够了!关掉它!” 凯登猛地从他那张高背扶手椅上弹起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影像中的一脚再次踹在了他的心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反复观看,尤其周围还有那么多其他同学在场,尽管他们已经极力克制表情,但眼神中的复杂意味——震惊、同情、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看轻?——像针一样刺着他骄傲的心。
悬浮水晶黯淡下去,缩回原本装饰性的壁灯形态。室内重归昏暗,只有壁炉火光跳跃。
凯登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屈辱与自我怀疑:“可恶……我竟然……我竟然……”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愤怒于泽菲尔的强大与毫不留情?是羞耻于自己败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还是懊悔于赛前过度的傲慢与挑衅?或许都有。最终,他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盯着壁炉火焰,喃喃道:“这本来应该是我一战成名、让深影学院威名远扬的好机会……结果,却以这种方式‘成名’了……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无人接话。伊莎贝拉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安慰哥哥,她依旧坐在那张丝绒长沙发上,眼眸有些失焦地望着已经黯淡的水晶壁灯原先悬浮的位置,仿佛还能看到泽菲尔最后悬浮于黑雾之中、如同暗夜君王般的身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卷发,脸颊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可疑的淡淡红晕。
坐在她身旁的珍妮弗,推了推眼镜,目光同样没有离开那个方向,镜片后的眼神却更加冷静,带着评估与算计。她看似在陪着伊莎贝拉发呆,实则在心中快速分析着泽菲尔展现出的每一种力量特质,以及……如何利用伊莎贝拉这明显不正常的情愫。
埃德蒙依旧坐在远离人群的小圆桌旁,他已经收起了短刃,只是沉默地坐着,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听到了凯登的话,也看到了凯登此刻的颓唐。作为从小一起长大、并肩训练、甚至共同执行过一些家族任务的“好兄弟”,埃德蒙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他知道凯登的傲慢与鲁莽是这次惨败的重要原因,但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掠过埃德蒙冰冷的心头。然而,他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安慰?那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觉得凯登需要的是自己消化这份失败,而非苍白的言语。指责?于事无补,且可能让情况更糟。他只能保持沉默,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壁炉另一侧、同样沉默不语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背对着众人,面朝壁炉,火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长,投在深色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峭。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从测验结束回到这里,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一尊陷入永恒沉思的雕像。泽菲尔那冰冷的紫眸、那三重回路的辉光、那最后虚无而恐怖的黑雾……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瘦小的、总是躲在阴影里的男孩身影不断重叠、分离、再重叠。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泽菲尔亲口承认的身世(由奥利安公爵秘密抚养的革律翁继承人)也提供了看似合理的解释,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微弱的共鸣感,以及战斗风格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阴影,却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菲娜悄悄走到哥哥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苍白的脸上带着担忧:“哥哥……”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自己还深陷在“精神冻结”的恐惧余韵中,又能如何开解同样遭受巨大打击的兄长呢?
亚历山大感受到妹妹的触碰,身体微微一震,从漫长的思绪中抽离。他转过身,对菲娜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探寻,却瞒不过细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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