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沿，将乾清宫书房映照得一片暖融。
殷玄端坐于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但与往日不同，他的腿上，还窝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云曦睡得正香，小脑袋枕着爹爹结实的手臂，口水差点润湿了绣着龙纹的袖口。
自风筝断线事件后，殷玄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带着女儿，连处理政务也不例外。
“陛下，”福安公公轻手轻脚地上前，压低声音，“兵部李大人、户部张大人已在殿外候着，您看……”
殷玄抬眸，目光扫过腿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气音道：“宣。”
两位大臣低着头，屏息凝神地走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他们那位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陛下，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抱着小公主批阅奏折。
两人脚步一顿，差点同手同脚。
“臣……”
“嘘——”殷玄一个眼神扫过去，比了个口型，“小声议事。”
李大人、张大人：“……” 是是是，您抱着娃您最大。
于是，一场关乎边境军饷与粮草调度的严肃朝务，就在这种近乎诡异的“悄悄话”模式下展开了。
“陛下，北境…咳，北境今冬寒早，将士们的冬衣……”李大人用气声汇报，感觉自己像在搞地下接头。
殷玄一边听着，一边手下不停，朱笔流畅地批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云曦在睡梦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爹爹…糕糕…”
殷玄笔尖一顿，面不改色地对福安使了个眼色。福安心领神会，立刻无声无息地退下，准备糕点去了。
张大人看得眼角直抽。
就在这时，云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爹爹怀里，小嘴一咧，露出个甜甜的笑。
“爹爹。”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声，总算让两位大臣松了口气，能正常说话了。
“公主殿下醒了。”张大人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云曦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又看看殷玄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小眉头皱了起来：“爹爹好辛苦，要看这么多‘画画’。”
殷玄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不是画画，是奏折，关乎国家大事。”
“哦。”云曦似懂非懂，但她是个贴心的宝宝。她挣扎着从殷玄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案边，踮起脚，努力伸出小胖手，够到了一本摊开的奏折。
“曦曦帮爹爹看！”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乱动！”福安刚端着糕点进来，吓得差点把盘子扔了。
殷玄却抬手制止了他，饶有兴致地想看看女儿要做什么。
只见云曦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小脸严肃，仿佛真的能看懂。然后，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在某个官员的名字上点了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对殷玄说：
“爹爹，这个人的字字，在跳舞，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他肯定没好好写字，不乖！”
被点名的，正是奏折中一个汇报粮草数据略有含糊的官员。
殷玄眸光微闪。女儿虽不识字，但这直觉……他拿起那本奏折，仔细看了看，确实发现了几处数据模糊、逻辑不清的地方。
“嗯，曦曦说得对，他确实不乖。”殷玄将奏折放到一边，准备稍后细查，“福安，赏公主一块糖糕。”
“好耶！”云曦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接过糕点，啊呜咬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心中骇然：小公主这随口一说，莫非又……
解决了“国家大事”，云曦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画纸上。她熟门熟路地抽出一张新宣纸，拿起她的五彩画笔，开始即兴创作。
这一次，她画了一片湖泊，湖边站着几个火柴小人。其中一个戴着官帽的小人，正往湖里扔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小点点。
画完了，她举起来给殷玄看：“爹爹你看！亮晶晶，掉水里啦！”
殷玄接过画，眼神骤然一凝。湖，官帽，扔东西……
他立刻看向户部尚书张大人：“张爱卿，朕记得，去年工部上报，重修西苑太液池，是由你门下一位郎中负责采买石料？”
张大人心里咯噔一下：“是…是的，陛下。”
“当时账目上，有一笔五百两的‘特殊石材’费用，最后用的是普通青石，对么？”殷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大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陛下明鉴！那…那批石材运输途中出了意外，沉入河中了！臣…臣有失察之罪！”
“沉河？”殷玄冷笑，将云曦的画往前一推，“是沉河，还是某些人中饱私囊，将贪墨的珠宝‘沉’下去，准备日后打捞？”
画上那被扔进湖里的“亮晶晶”，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张大人和李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他们看向正专心舔着糖霜的云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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