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敌人,可以冷血地清理政敌,但面对这个曾经爱护、后来憎恨、此刻却又觉得可怜可敬的哥哥,他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七殿下,不可。”
是苏芷。
她在裴九霄的搀扶下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
“三殿下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而且他刚才的选择,已经赎了一部分罪。”
她看向萧景云。
“三殿下,你愿意用余生赎罪吗?”
萧景云一怔:“如何赎?”
“戎狄虎视眈眈,边境不宁。”苏芷缓缓道。
“你若真想赎罪,就去边境。不是以皇子身份,而是以罪人身份。用你的才智,用你对戎狄的了解,协助守军保境安民。什么时候边境太平了,什么时候你的罪才算赎清。”
萧景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你相信我?”
“我不信你。”苏芷摇头。
“但我信人心向善。而且殿下需要有人牵制戎狄,杀了你,戎狄会派更隐蔽的人来。留着你,至少我们知道敌人在哪,想做什么。”
萧景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剑。
他看向乌维。
“乌维将军,你都听到了。我三哥不会与你们合作,你们潜入京城的计划也暴露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离开大周,我以监国身份承诺,只要你们不再犯境,大周三年内不主动对戎狄用兵。”
乌维冷笑:“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把你们全部留在这里。地宫就是你们的坟墓。”
戎狄武士们骚动起来,纷纷拔刀。
乌维环顾四周,靖安司的人虽然疲惫带伤,但仍有战力。
萧景琰、裴九霄、白幽这些高手虽然消耗巨大,但拼死一搏的威胁仍在。
更何况还有那棵刚刚复苏、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生命之树。
最重要的是,他们潜入京城的计划已经暴露。
就算今天能杀出去,也完不成任务了。
乌维是聪明人。
他权衡利弊,最终缓缓收刀。
“好。我们走。但三皇子……”
“他留下。”萧景琰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他与戎狄再无瓜葛。若你们再打他的主意,就是与大周全面开战。”
乌维深深看了萧景云一眼,转身挥手。
“撤!”
戎狄武士们迅速退入地宫深处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显然,他们早已摸清了其他出口。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萧景云走到萧景琰面前,郑重跪下。
“罪人萧景云,谢七殿下不杀之恩。从今日起,我自愿前往北疆,戴罪立功。此生若再起异心,天诛地灭。”
萧景琰扶起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三个月后,江南,春雨如酥。
小镇临河而建,白墙黛瓦,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河畔一座新修的小院前,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回春堂”三个字。
今日是医馆开张的日子,也是馆主成亲的日子。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十里红妆。
院内摆了三四桌酒席,来的都是街坊邻居和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苏芷穿着一身简单的红色嫁衣,没有凤冠霞帔,只鬓边插了一朵新摘的桃花。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笑意。
裴九霄站在她身边,一身青色长衫,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一个药囊,他现在是医馆的掌柜兼护卫。
主婚人是微服前来的萧景琰。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文士衫,坐在主位,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的细雨青天躬身。
“二拜高堂——”
他们摆的是空椅,但椅子上放着苏芷父母的牌位和裴九霄父亲的遗物。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拜,抬起头时,眼中都有泪光。
“礼成!”
街坊们鼓掌祝贺,孩子们嬉笑着跑来跑去。
欧阳雪端出刚熬好的药膳,冷月帮着摆碗筷,云逸和墨言在门口放鞭炮。
虽然下着雨,鞭炮声有些闷,但喜庆不减。
墨言坐在廊下,“听”着热闹的声响,嘴角带着微笑。
他的眼睛虽然再也看不见,但在镇上的私塾里教孩子们武术,很受尊敬。
他说,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至少不会以貌取人。
酒过三巡,萧景琰起身举杯。
“诸位,今日既是苏大夫和裴掌柜的大喜之日,也是回春堂开张之日。我敬大家一杯,祝新人白头偕老,祝医馆济世救人,也祝这天下从此太平。”
众人举杯共饮。
苏芷以茶代酒,小口抿着。
她的身体还需要长期调养,不能饮酒。
但她看着身边的裴九霄,看着满座的亲朋好友,觉得这比任何美酒都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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