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清晨,水雾弥漫。
裴九霄雇的乌篷船在薄雾中穿行,船头破开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姓周,世代在太湖打渔为生,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苏芷裹着披风坐在船篷下,手中握着薛老给的地图。
她的脸色在湖光水色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但眼神专注,仔细对照着地图上的标记与眼前的湖景。
“周伯,三山岛还有多远?”
裴九霄站在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湖面广阔,雾气未散,能见度不过二三十丈,若有伏击,这是绝佳的环境。
“快了快了。”
周伯摇着橹,声音粗粝。
“再有两刻钟就能看见岛影。不过客官,那三山岛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此话怎讲?”
周伯压低声音。
“那岛邪性。老一辈都说,百年前岛上有大户人家,后来不知怎的,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打那以后,上岛的人常遇到怪事,明明是大晴天,岛上却起浓雾,明明记得来路,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这些年,除了采药人偶尔上去,寻常渔家都绕着走。”
裴九霄与苏芷对视一眼。
这传闻与薛老所说、桥栏纹样的线索,都指向三山岛确有隐秘。
“周伯可曾上过岛?”苏芷轻声问。
“年轻时上去过一次。”周伯摇头。
“那会儿不信邪,跟几个胆大的同伴去打野味。结果在岛上转了整整一天,愣是没找到出路,最后还是趁着日落,看着湖面反光才摸回岸边。从那以后,再不敢去了。”
他顿了顿,好心劝道。
“客官,你们要是去采药,我劝你们换个地方。太湖大着呢,好药材哪儿没有,何必去那邪门地方?”
裴九霄谢过周伯好意,但态度坚决。
“我们非去不可。”
周伯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摇橹的手更用力了些。
雾渐渐散了。
朝阳升起,湖面铺开万点金鳞。
前方水天相接处,三座相连的山峰轮廓渐渐清晰,那就是三山岛。
岛屿比想象中更大,三座山峰呈“品”字形排列,中间山谷郁郁葱葱,隐约可见建筑飞檐。
随着船只靠近,能看清岛岸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林木。
周伯将船泊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滩涂旁,系好缆绳。
“客官,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这岛我是不敢上了,你们自己小心。我在这儿等你们,日落前若不见你们回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若日落未归,他便会离去。
裴九霄背好行囊,里面装着绳索、干粮、水和应急药物。
他先下船,转身伸手扶苏芷。
苏芷搭着他的手小心下船,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她站定后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清新,混杂着岛上草木的湿润气息。
“走吧。”裴九霄握紧她的手。
两人沿着滩涂向内走。周伯在船上目送他们,摇头叹息。
岛屿比预想的更难行。
外围是茂密的灌木丛,藤蔓纠缠,几乎无路可走。
裴九霄抽出长刀,在前方劈砍开路,苏芷跟在后面,小心避开带刺的枝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灌木丛,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这里树木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芷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裴九霄警觉地按刀。
“你听。”苏芷轻声道。
裴九霄凝神细听。
林中有风声,有鸟鸣,有远处湖浪拍岸声,似乎并无异常。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太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的方位不对。
鸟鸣声明明在左侧,回声却从右侧传来。
风声穿过树梢,却仿佛同时在前后两个方向响起。
这林子有古怪。
“是阵法。”
苏芷蹲下身,拨开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
她用手指轻触泥土,又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里掺了东西是玉石粉。有人在这里布了迷阵。”
“能破吗?”
苏芷沉思片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闭上眼,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素心血脉赋予的感知去“看”。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左前方。
“往那边走。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她率先迈步,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有时是两块石头的间隙,有时是某棵树的特定一侧,有时甚至需要后退两步再斜向前进。
裴九霄紧随其后,步步紧跟。
他注意到,随着苏芷的步伐,林中的光线似乎在微妙地变化,原本昏暗的林间,渐渐有了明确的方向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景物骤变。
林木忽然稀疏,前方出现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上,通往三座山峰中间的山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