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嶙峋的崖壁间,雾气翻涌得越发强烈。
裴炎的身影灵活地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与弥漫的浓雾中急速穿行。
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路径:紧贴地面,利用每一处凸起的岩脊和每一道深邃的裂隙作为掩护。
《锻体衍窍诀》带来的强健体魄此刻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蹬踏,肌肉贲张,筋骨齐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他跨越数丈宽的沟壑,或险之又险地攀上近乎垂直的陡坡。
崩骨棍时而点地借力,时而横扫开拦路的低矮荆棘或低阶异兽,成为他奔行的一部分。
他的呼吸刻意保持着一种深长的节奏,尽可能减少剧烈运动带来的消耗。
但是他的身后高空,那道淡灰色的流光却如影随形,并没有被裴炎甩掉,而且距离还越来越近。
雾青御空而行,速度确实远胜地面奔逃的裴炎。
然而,这复杂的地形和空中偶尔出现的异兽,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
裴炎并非盲目乱窜,他选择的路径往往位于两块巨岩的夹缝、一片雾气格外浓郁的洼地、或是上方有突兀岩层遮挡的阴影处。
这些地方,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会受到地形和残留混乱灵气的干扰。
雾青若想以雷霆手段一击擒拿或重创裴炎,就必须拉近距离,确保法术的精准。
可一旦他降低高度,速度必然受影响,且更容易被裴炎借助地形瞬间变向甩开。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异兽虽然不是多么高阶的,但是也会时不时阻挡他一下。
更让雾青有所顾忌的是,裴炎最初逃离的方向,虽然偏向外围,但仍属于第五防区边缘,附近零散分布着其他几名正在苦战的修士。
这些人未必会插手,但若是他这位镇守公然对一名“正在与异兽搏杀”的本宗弟子施展辣手,一旦被看到,难免惹人疑窦,徒增变数。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出手时机,一个能让旁人即使看到也无法置喙的理由。
裴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最初的奔逃并未完全直线远离,反而有意无意地擦过几处有其他修士活动痕迹的区域,虽未呼救,却利用这微妙的平衡争取时间。
“倒是狡猾。”雾青雾气后的眼神越发冰冷。
此子不仅机警果决,对战场形势和人心的把握也远超同龄人。
他不再犹豫,一道蕴含着威严与怒意的声音,借助法力滚滚传出,不仅响在裴炎耳畔,更是刻意扩散到附近可能存在的修士神识感知范围内:
“守朴观弟子裴炎!无视本座调遣,擅离防区,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还不速速停下受缚,或可念你初犯,从轻发落!”
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
这是宣判,也是借口。
从此,裴炎在他口中,便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同乡后辈,而是触犯规则、畏战潜逃的罪卒。
他作为镇守,追击、擒拿、甚至当场格杀,都变得名正言顺。
裴炎对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充耳不闻,也不会有任何辩驳,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从雾青决定亲自下场的那一刻起,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他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反而趁着雾青发声宣判这短暂的分神,猛然折向,彻底脱离了原先那些可能存有旁人视线的区域,朝着雾气更深、兽吼更密集、灵气波动更显混乱暴戾的深处亡命奔去!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高阶异兽!
既然自身实力与雾青有天壤之别,逃回镇渊堡更是遥不可及。
那么,唯一可能搅乱局面、带来一线变数的,就只有那些同样能对通脉境修士构成威胁的四五阶,甚至更强的异兽!
将祸水东引,或者更准确地说,将雾青这尊杀神引入更凶险的泥潭,自己或可在极致的混乱中觅得渺茫生机。
裴炎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未知和风险,无疑是饮鸩止渴,但这已是他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身后,雾青看到裴炎不仅未停,反而更加决绝地冲向险地,眼中最后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小子,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更是在用行动进行最疯狂的反击——试图借高阶异兽之力来阻挡自己!
这份急智与狠劲,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凝神境弟子。
“守朴观……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雾青心中暗忖。
他们三派在南陨之地明争暗斗多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彼此新生代力量相差不大。
若守朴观真出了裴炎这等心性、资质、手段俱是上乘的弟子,任其成长起来,未来格局恐生变数。
即便没有玄渊阁那条“影线”指令,单从千幻门利益考量,此子也绝不能留!
杀心既定,那他就再无犹豫。
雾青身周雾气陡然收束,御空速度再增三分,与裴炎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同时,他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探,一柄长约尺许、通体莹白、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玉质宝物出现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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