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主厅的门还没关上，青萝就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脸色有些紧。
我正坐在案前翻看《任务执行进度总录》，昨天刚写下的几条都已画了勾，只有“土壤样本采集”那一项还是空白。
她站到桌前，把玉简递过来：“灵田那边传来的消息，采样进度只完成了六成，第二批人没按时接班。”
我没抬头，手指在玉册边缘敲了一下。这个数字比预计慢了一天半。
“工程队那边呢？”我问。
“也出了问题。”她说，“库房把一批玄铁木错拨给了采样队，说是登记时看错了符令。工程队等不到材料，传讯台建设停了两天。”
我把玉简接过，扫了一眼内容。确实是同一批编号的物资，但用途不同。一个用于土器加固，一个用于建筑支撑，名字相近，职能不同。
这不该出错。
我起身往外走，青萝跟在后面。路上碰到医修，他正带着两个弟子往西边去。
“临时调的人。”他说，“听说采样缺手，先派两个能走山路的过去顶一下。”
我点点头：“从轻伤康复的里面挑，别影响后续轮换。”
到了库房，登记弟子站在角落，低着头。桌上摊着一叠调令玉简，上面的字迹清楚写着“甲三类土器用材”，可批注栏却盖了建材发放印。
“你新来的？”我问。
他点头：“上个月才入职，分类表还在背。”
旁边另一个老执事开口：“平时都是一个人签，急件也不复核，没想到会看混。”
我看了他一眼：“以后跨部门调拨，必须两人签字。紧急的可以先发后补，但半日内要补全记录。”
他应下。
我转对灵田负责人：“采样不能停，三天期限不变。今天再加两个人，从药房抽，他们熟悉地形。”
又对工程执事说：“备用储藏点还有桐木，先拿去用，不够的部分列清单报上来，我去想办法。”
两人领命离开。
回主厅的路上，我让青萝通知各组：今后每支队伍必须留出一成人手作为应急替补，随时准备调度。
这事算压下去了，但我知道，制度建起来了，执行还得盯。
刚坐下，阵法弟子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块裂开的灵纹纸。
“昨晚子时到丑时的数据没了。”他说，“轮值的两个人交接时都说对方已经接手，结果阵盘空了一个时辰。”
我接过纸片，边缘有轻微焦痕，说明当时确实没人维持灵力输入。
“有没有异常波动？”
“有一次震动，幅度不大，但方向是从西矿坑来的，和之前塌陷那次差不多。”
我放下纸片：“从今天起，轮值必须面对面交接，设备状态要当场确认。交接完在专用玉牌上刻时间，留下灵息印记。每天早上由总控抽查。”
他记下。
“再改一道程序。”我说，“如果操作者离开超过三分钟，阵盘自动响铃提醒。现在就能做吗？”
“能。”他说，“加个感应符就行。”
“去做。”
他又问：“要不要换排班？现在都是新人搭新人，容易出乱子。”
我想了想：“改成老带新，每个班至少有一个熟手在场。夜班不单独值。”
他走后，我在《总录》里添了一行备注：轮值交接实行双签制，警报系统升级，今日完成。
中午时候，阳光照进厅内，地面石缝里的影子移到了第三条线。
青萝再次进来，这次脸色更沉。
“南丘的信送不出去了。”她说，“送信人昨夜折返，风眼崖雷暴封路，符鸟飞不过去。备用路线没走过，怕耽误时间。”
我走到墙边，打开气象玉碟。上面显示东侧云层密集，雷暴还会持续三天。
原路线不通。
我问：“渔修联盟那边有没有现成的水路中转？”
“有。”她说，“但他们哨岗在东泽湖西岸，绕过去得多走一天。”
“那就走。”我说，“现在就改道，从水路送，确保七日内送达。”
她犹豫：“万一路上再出问题……”
“所以不能只有一条路。”我打断，“你马上拟一份《联络路线应急预案》，每条主干道配两条备用线，标出气候风险区、妖兽活动带。做完贴到议事厅门口。”
她点头要走。
“还有。”我叫住她，“派个联络使去渔修联盟，定期换情报。每月第一周查一遍所有对外线路通不通。”
她记下走了。
傍晚前，三项问题都有了应对。土壤采样队换了人，下午就取回第二批样本；阵法室的新警报装好了，试运行正常；南丘的文书重新打包，换了路线送出。
我坐在主位，翻开《总录》，在三条任务后分别打上新的标记。
刚合上册子，阵法弟子又来了。
“刚才试运行时发现一件事。”他把一块小阵盘放桌上，“新装的无人值守提醒触发了两次，一次是午时一刻，一次是未时三刻，都在白天。”
我皱眉：“白天也脱岗？”
“不是脱岗。”他说，“是有人交班早退，以为下一班到了，其实还差半刻钟。”
我又翻开册子，在轮值制度那条下面加了一句：严禁提前离岗，交接以对方确认为准。
“明天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说，“不说别的，就讲这三件事。让大家知道，出了错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改。”
他应声走了。
天黑下来，主厅外灯火一盏盏亮起。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药房传来研磨药材的声音，工匠那边还在加班，锤子敲打木料的节奏没停。
我坐着没动。
这些事都不大，可要是不管，就会越滚越大。现在一个个堵上了，计划还能往前走。
青萝进来最后一次汇报：土壤样本全部收回，正在做分析；传讯台今晚恢复施工；南丘文书已交到新送信人手上，明早出发。
我点头，在《总录》最后写了一行字：
今日三处出漏，均已补正。制度需人守，更需常查。
笔尖顿了一下，我又添了一句：
差错公示板明日立于议事厅口，匿名通报非恶意失误，以警众人。
外面传来符鸟起飞的声音。新的一封信，正送往东泽湖。
我放下笔，听见远处阵法室有人低声说话，是在调试新装的警报系统。
锤子还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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