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透,我坐在灯下翻看水鸣阵的记录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那声音像是回应什么,又像只是习惯。
外面打铁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接一下,节奏没变。我知道那是锻坊的人在赶工新箭头,也知道他们该轮岗了。可我没有起身去查,也没让人换班。营地安静得太久了,久到连风刮过药圃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灰光一闪,一块染血的玉符滚到我脚边。我没有弯腰捡,只用目光扫过上面的纹路。那是我们和影脉约定的暗记,只有三道斜纹交叉,表示紧急军情。
我伸手将玉符捏碎,火苗从指间窜出,瞬间烧成灰烬。那些字已经印在我脑子里:大长老已召回四方战士,破界鼓五日后成型,飞翼军即将南下,目标是议事厅中央。
我不再犹豫。
起身推开门,夜风扑面。我直接走向主训场,途中唤来传令弟子,让他通知所有骨干寅时前集合,地点北林空地,不得延误。
回到议事厅,沙盘还摆在原位。我盯着营地布局看了很久,最后抓起震天锤,在桌上重重一敲。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高台的人都听见。
“准备打仗。”我说。
没人问为什么。这些人跟我打了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寅时未到,北林空地已站满人。刀九披着外衣最先到场,身后跟着青萝、老莫、林七。其他人也陆续赶来,有刚下夜岗的,也有从药圃和锻坊抽身出来的。他们站在寒露里,没人抱怨冷,也没人问这么急召是为了什么。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一个个抬头望来。
“巫族要动手了。”我开口,“五天后,破界鼓响,他们会从地下冲进来,直取议事厅。”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但没人说话。
“这不是试探。”我说,“他们会调集所有残部,联合飞翼军,不惜代价攻破我们的防线。上次他们折了七个人,这次不会再来送死。他们会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安全了,然后一口气压上来。”
刀九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躲?”
“不躲。”我说,“我们要练。从今天起,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取消轮休,每日训练不少于八个时辰。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认出敌人的脚步声,能在陷阱触发前半息做出反应。”
青萝低声问:“资源够吗?锻坊那边材料已经见底。”
“不够也要撑。”我说,“箭头可以少做几批,饭可以少吃一顿,但训练不能停。我会把库存里的灵石全部拨给锻坊,优先打造实战器械。药圃那边,把能用的草药都制成伤药,放在各哨点随时取用。”
老莫皱眉:“这么练,怕有人撑不住。”
“我知道。”我看向众人,“如果有谁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拦你,也不会怪你。但只要留下,就必须跟上节奏。掉队的人,战场上没人等你。”
没有人动。
一个站在后排的老兵忽然撕下护臂上的布条,扔在地上:“命都豁出去了,还怕练?”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算我一个!”
“我也来!”
呼喊声渐渐连成一片。我抬起手,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好。”我说,“从现在开始,设三个训练营。战技组由刀九带队,专攻近身搏杀和武器使用;阵法组由林七负责,重新演练三人以上协同作战路线;陷阱组归老莫管,所有人必须熟练掌握十七处机关的启动与规避方式。”
我顿了顿:“每天早晚各一次模拟突袭,随机触发警铃或陷坑,全员限时响应。做不到的,加训两个时辰。”
命令下达后,没人离开。他们转身就走,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刀九直接拔刀划地,划出第一道训练区边界。青萝带着几个年轻弟子跑去库房清点药材。老莫蹲在锻坊门口,开始拆解旧陷阱零件,准备教学用具。
我去了北林空地。
晨光还没亮,地上全是湿气。我脱掉外袍,站到最前面。
“所有人列队!”我喊,“基础锻体术第一式,跟我做!”
没有人迟疑。一百多人迅速排成方阵,站在我身后。
我抬手,屈膝,沉肩,动作缓慢但有力。他们跟着做。我抬腿,他们抬腿。我转身,他们转身。
做完三遍,我拿起震天锤,用锤柄敲地。每敲一下,所有人齐吼一声,踏步一次。声音越来越整齐,脚步越来越重。
“再一遍!”我喊。
这一次,我没带头,让他们自己来。我绕着队伍走,看到有人动作不对,就停下来纠正。一个新人短戟拿反了,我伸手调整他的手腕位置。另一个弟子脚步太轻,我让他原地跳十次再归队。
太阳升起时,第一批早饭送到。没人去吃。他们继续练。
我去了一趟锻坊,确认新一批绊索已经完工。又去了药圃,看伤药分装进度。孩子们也被编入传令梯队,练习在不同地形上传递口令。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跑得满脸通红也不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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