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渚镇老宅的庭院,如同被巨兽蹂躏过一般,断壁残垣,碎石遍地。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土与残留死寂气息的混合味道,刺鼻而压抑。
筱筱从堂屋门口冲了出来,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径直扑向持剑而立的雪棠,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老婆!吓死我了!那个鬼东西…它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雪棠轻轻拍了拍筱筱的后背,淡蓝色的眼眸扫过天际,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意志确实彻底退去,才低声道:“嗯,暂时退了。”她的声音平稳,但筱筱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尚未完全放松。剑道极致巅峰期圆满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雪鸢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意犹未尽。
她的目光越过筱筱的发顶,落向不远处。
玲诺诺站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鲜红的嫁衣上,那些之前亮起的暗红光痕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甚至显得有些灰败。她的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明显虚浮不稳——那是深渊中期力量毫无保留爆发后的巨大消耗。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幼竹。那双粉色的眼眸,不再是往日的惊恐、茫然或卑微,而是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冰冷的火焰。她死死盯着寂夜意志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畅快而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
“诺诺…”筱筱也注意到了玲诺诺的状态,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语气复杂。刚才玲诺诺那惊天动地的反抗宣言和爆发,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寂夜君主的恐怖。此刻看着玲诺诺苍白却倔强的侧脸,筱筱心里那股“抢老婆”的醋意莫名地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同情、佩服和一点点别扭的担忧。
玲诺诺缓缓转过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紧紧抱着雪棠的筱筱身上,粉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羡慕,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随即飞快移开。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雪棠脸上。
没有言语。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雪棠读懂了。
那是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的疲惫,一种消耗巨大的虚弱,但更是一种斩断枷锁后的决绝,以及…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询问与请战!
雪棠轻轻推开筱筱,走到玲诺诺面前。她没有询问“你怎么样”之类的废话,玲诺诺的状态一目了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玲诺诺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不会罢休。”雪棠的声音清冷,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一次是意志降临,下一次,或许就是本体亲至,或者…更麻烦的手段。”
玲诺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粉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她知道雪棠说的是对的。寂夜君主的占有欲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被她们联手击退意志,对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它绝不会善罢甘休!烟渚镇,乃至整个人间,都可能因为她的存在而永无宁日!
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没有蜷缩。她强迫自己迎上雪棠的目光,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不能…连累…”
“所以,”雪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锋芒,“我们去深渊。去它的老巢。”
去深渊!
去寂夜君主的老巢!
玲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粉色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渊…那个她拼死才逃出来的地方!那个充斥着无尽污秽、扭曲规则和恐怖魔物的绝望之地!现在,雪棠竟然说要主动回去?!还是去第十二层,寂夜君主盘踞的核心领地?!
“你…疯了?!”玲诺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带着一丝尖锐。她无法理解!人间虽然也非净土,但比起深渊,已经是天堂!为什么要主动踏入地狱?!
“我没疯。”雪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被动防守,永无尽头。寂夜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安宁,人间亦受其扰。唯有主动出击,斩断根源,才能一劳永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扫过筱筱惊疑不定的小脸,最后重新落回玲诺诺苍白却倔强的脸上:“而且,你不想亲手了结这一切吗?不想把‘被追猎的猎物’这个身份,彻底埋葬在深渊里吗?”
亲手了结…埋葬猎物身份…
雪棠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玲诺诺的心坎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病态渴望的火焰,在她心底轰然燃起!是啊…逃?能逃到哪里去?人间不是庇护所,只是另一个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囚笼!唯有…杀回去!在它最得意、最强大的巢穴里,将它给予的千年恐惧和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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