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烛火在寒夜中摇曳,将玲诺诺烧得通红的脸颊映照得如同熟透的果子,也映照着床边筱筱那张冰冷如霜的侧脸。玲诺诺的呼吸依旧灼热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苦的呻吟,身体在薄被下不安地扭动。退热贴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但高烧远未退去,她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混沌的深渊。
筱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中拿着湿润的布巾,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玲诺诺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她的动作精准而轻柔,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容有失的任务。然而,她的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玲诺诺的脸上,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雪棠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离床几步远的地上。左肩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那冰冷的死寂之力在寒髓玉粉的压制下依旧蠢蠢欲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撕裂感。失血和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冷,只能勉强维持着清醒。她看着筱筱沉默而冰冷的背影,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玲诺诺,心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只有玲诺诺痛苦的呻吟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静室里回响。筱筱擦拭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玲诺诺干裂的嘴唇上,那唇瓣因为高烧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筱筱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拿起旁边水碗里的玉勺,舀起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凑近玲诺诺的唇边,试图滋润那干裂的唇瓣。
就在玉勺即将触碰到玲诺诺嘴唇的瞬间,玲诺诺在昏迷中猛地侧过头,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雪…雪棠…别走…冷…好冷…”
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筱筱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玉勺里的温水因为她的颤抖而洒落几滴,落在玲诺诺的颈间。
雪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筱筱僵硬的背影,看着她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筱筱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她将玉勺放回水碗,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然后,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雪棠。
烛光下,筱筱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笑意的褐色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雪棠从未见过的、汹涌澎湃的黑暗情绪——痛苦、失望、愤怒、被背叛的屈辱,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恨意!
“雪棠。”筱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玲诺诺的呻吟盖过,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绝望,“你听到了吗?”
雪棠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筱筱的目光从雪棠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玲诺诺烧得通红的脸上。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和…一丝深藏的怜悯?
“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生死边缘…”
筱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喊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害怕的…还是你离开。”
“她需要的…还是你的温暖。”
筱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雪棠的心脏!她看着玲诺诺痛苦挣扎的模样,听着筱筱那冰冷刺骨的话语,左肩的剧痛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下一种被凌迟般的痛苦!
“而我呢?”筱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尖锐的痛楚!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雪棠,眼中那压抑的风暴终于彻底爆发!
“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啊雪棠?!”
“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在道祖面前立下誓言!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呢?!”
筱筱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玲诺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她!一个认识你不过数月的人!一个来历不明、满身诅咒的人皮纸新娘!她可以不顾廉耻地扑进你怀里!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喜欢你!可以让你为她‘不同’!可以让你不顾伤势、不顾我的感受、不顾我们之间的约定,一次次地为她破例!为她涉险!为她…牵肠挂肚!”
筱筱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愤怒和绝望,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
“那我呢?!我的付出算什么?!我的等待算什么?!我的爱算什么?!”
“我为你挡过刀!为你受过伤!为你耗尽心力!我陪你走过最黑暗的日子!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泪就能让你动摇?!为什么她的痛苦就能让你不顾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会为她‘不同’?!”
她一步步逼近雪棠,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绝望和愤怒:
“你告诉我!雪棠!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是我对你的爱不够深?!还是我对你的付出不够多?!还是…在你心里,我程筱筱…根本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无关紧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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