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诺诺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粉色蝶影,瞬间消失在紫霄宫后殿曲折幽深的回廊尽头。她甚至顾不上分辨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远离静室、远离雪棠、远离筱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那身鲜艳如血的嫁衣,此刻不再是束缚她的诅咒,反而成了她唯一熟悉的、能带来一丝虚无安全感的屏障。宽大的袖袍在奔跑中被风鼓起,如同两片残破的蝶翼,裙裾翻飞,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地面。胸口的伤处因为剧烈的奔跑而传来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生的皮肉,但她全然不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逃!逃得远远的!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羞耻欲死的地方!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筱筱那声泣血般的质问:“你的心…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瞬间…为她…动过?”
雪棠那艰难却清晰的回答:“那一刻…确实…不同。”
还有筱筱那带着破碎与决绝的“保持距离”!
“不同”!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原来…原来她那些不顾廉耻的哭喊和拥抱,真的…真的让雪棠的心…动摇了?哪怕只是一瞬间?她竟然…竟然真的撼动了雪棠和筱筱之间那坚不可摧的感情?她成了破坏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的第三者!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肮脏、丑陋、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筱筱那痛苦的眼神,那句“我不会放手”的决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她们面前?还有什么资格再享受筱筱的关怀和雪棠那…那让她心碎又渴望的平静?
她只想消失!彻底消失!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嫁衣的裙摆被脚下的石阶绊住,她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只是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嫁衣的袖口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露出底下苍白的、属于人皮纸新娘的、非人的肌肤纹理,但她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殿宇楼阁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葱郁的竹林。武当后山,竹海如涛。风吹过,万竿翠竹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低沉的呜咽。
玲诺诺终于力竭,再也跑不动了。她扶着一根粗壮的翠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粉色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嫁衣的衣襟因为奔跑和摔倒而有些凌乱,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和草屑,那抹鲜艳的红色在苍翠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眼和…狼狈。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凉的竹竿,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昨夜那种崩溃式的哭喊,而是充满了绝望、羞耻、自我厌弃和无处可逃的悲鸣。
“呜…呜…我…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筱筱…筱筱她对我那么好…我…我却…”
“雪棠…我…我让你为难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就是个祸害…只会带来麻烦…只会破坏…”
“我…我不该存在的…不该…”
她语无伦次地低泣着,泪水浸湿了膝盖上的嫁衣布料,晕开深色的水痕。她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成一团,从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世界里消失。嫁衣冰冷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提醒着她非人的身份——一个被诅咒的人皮纸新娘,一个本就不该奢望拥有感情、拥有温暖的怪物。
她有什么资格去喜欢雪棠?有什么资格去破坏筱筱的幸福?她甚至连一个真正的人都算不上!
就在玲诺诺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深渊中时,一道清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的声音,穿透竹林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传来:
“玲诺诺!”
是雪棠!
玲诺诺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那抹熟悉的银白色身影正穿过竹林,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雪棠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冷汗,左肩处包裹的细布似乎有深色的痕迹渗出,显然刚才的疾行牵动了伤势。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淡蓝色的眼眸在竹林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焦急、担忧、沉重,还有一丝…玲诺诺不敢深究的…愠怒?
“玲诺诺!你跑什么!”雪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快步走到玲诺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伤势未愈,情绪不稳,还穿着这身衣服在竹林里乱跑!你想干什么!”
玲诺诺看着雪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怒气,听着她带着责备却明显是关心的话语,心头那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瞬间被点燃,转化为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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